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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我是顧清野、裴晏、沈渡三個人共用的緊急聯繫人。
無論幾點,只要電話響起——
“姜遲,我喝多了,來接我。”
暴雨天、凌晨三點、我發着燒,我都爬起來去接。六年,一次沒拒絕過。
他們總說:“姜遲最靠譜了,把她寫上準沒錯。”
直到轉學生柳如煙出現,一切都變了。
上週體檢,醫生說我要做個微創手術,不算大,但簽字欄必須填一位緊急聯繫人。
我在五人羣裏問:“週二有人能陪我一下嗎?”
顧清野秒回:“週二我陪如煙玩密室,她怕黑,你能改週三嗎?”
裴晏跟着附和:“對啊,如煙膽子小,一個人不敢去。你自己一個人沒事的吧,你從來都行。”
沈渡隔了很久才冒出一句:“甚麼手術?嚴重嗎?”
我說不嚴重。他回了個“OK”的表情包。
然後羣裏熱火朝天地討論起密室幾點集合,沒有人再@我一句。
週二早晨,我一個人坐在手術等候區。
護士拿着術前單催:“緊急聯繫人呢?叫過來簽字。”
手機震了一下。柳如煙發了條朋友圈——照片裏,三個男生把她護在正中間,配文:“有你們在,我甚麼都不怕。”
我盯着那張合照,忽然就笑了。
原來所謂的緊急聯繫人,從來不是相互的。
是他們的急,我來接;我的急,沒人接。
我平靜地給我媽發了條消息:“我改主意了,我願意出國。”
兩千公里外的那所學校,我其實早就查好了。
然後在緊急聯繫人那一欄,我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護士皺眉:“這裏不能填本人。”
我笑了笑:“那就空着吧。”
做了他們六年的緊急聯繫人,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的這一欄,從來都是空着的。
......
推開冰冷的防盜門,微創手術的麻藥剛好失效。
腹部的傷口開始一陣陣抽痛。
我靠在玄關的牆上,艱難地換下鞋子。
包裏的手機震個不停。
屏幕亮起。
五個人的小羣裏,視頻一條接着一條蹦出來。
點開第一段。
陰森的密室背景音裏,柳如煙死死抱着顧清野的胳膊。
“清野,我不敢往前走了。”
顧清野拍着她的肩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耐心。
“有我們在,你怕甚麼?”
裴晏舉着手機懟臉拍,笑得前仰後合。
“如煙膽子比貓還小。”
沈渡走在最前面探路,時不時回頭叮囑她當心腳下。
視頻播完。
顧清野在羣裏直接艾特我。
“姜遲,趕緊把這幾段視頻存下來。”
“今晚加個班,幫如煙剪個vlog出來。”
“她要發朋友圈,記得調個好看的濾鏡。”
沒有問我手術順利嗎。
沒有問我傷口疼不疼。
只有理直氣壯的任務安排。
我沒有回覆,只是麻木地向上滑動聊天記錄。
忽然,一張系統截圖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學校教務處發來的檔案修改通知。
柳如煙的緊急聯繫人那一欄。
是顧清野、裴晏、沈渡他們三個人。
裴晏在截圖下面配了一段話。
“如煙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
“以後我們就是她的退路。”
“必須給她滿滿的安全感。”
沈渡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我捂住嘴,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六年。
我給他們當了六年的緊急聯繫人。
隨叫隨到,風雨無阻。
現在,他們三個人都成爲了柳如煙的緊急聯繫人。
甚至連通知我一聲都覺得多餘。
手機再次震動。
顧清野單獨發來消息。
“手術做完了嗎?”
“週末如煙要搬家,缺人手。”
“你到時候過來幫忙搭把手。”
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我是一個永遠不會生病的機器。
我點開手機備忘錄。
找到那個名爲“隨叫隨到”的文檔。
裏面記錄着我這六年來,每一次半夜爬起來去接他們的時間。
“初二,顧清野和人打架,凌晨一點去網吧接他。”
“高一,裴晏喝醉,半夜兩點送他去醫院洗胃。”
整整一百二十七次。
我接着打開賬本。
裏面是我用所有壓歲錢和獎學金,爲他們墊付的開單。
“替顧清野賠償同學的手錶,四千。”
“沈渡弄壞學校的儀器,六千。”
“裴晏惹事後請客賠罪,五千。”
林林總總,加起來四萬七千元。
這六年來,他們一次都沒有提過還錢。
我也從未開口要過。
因爲我以爲,我們之間是不分彼此的。
我切回微信朋友圈。
裴晏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柳如煙捧着一杯奶茶,笑容甜美。
配文:“我們的小太陽。”
評論區熱鬧非凡。
顧清野:“我挑的奶茶,當然甜。”
沈渡:“明明是我排隊買的。”
我靜靜地看着。
然後翻到自己去年生日那天。
我發了一張自己煮的長壽麪。
朋友圈乾乾淨淨,一個贊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們在陪柳如煙看午夜場電影。
沈渡的消息在這時彈了出來。
“姜遲,你之前不是學過做甜品嗎?”
“如煙說她最近壓力大,心情不好。”
“能不能抽空教教她?”
我盯着屏幕,扯起嘴角冷笑了一聲。
將對話框直接左滑,刪除。
隨後,我打開電子郵箱。
頂端是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留學中介。
“姜遲同學,您的語言考試報名已成功。”
“請查收備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