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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愛錢。
十五歲那年,我放話:“誰家最有錢,我就嫁誰。”
沈硯之聽完,三年跑商號、通漕運,硬是讓沈家成了京城首富。
十八歲,他帶着十里聘禮來問我:“現在夠有錢了嗎?”
我點頭:“夠了,我嫁你。”
可大婚前一個月,沈家獲罪,萬貫家財一夜抄空。
所有人都等着我退婚。
沈硯之也遞來婚書:“現在沒錢了,你可以走。”
我卻撕了退婚書,帶着全部嫁妝嫁給他。
六年裏,我賣鋪子替他還債,陪他熬到沉冤昭 雪。
沈家重新富甲京城那日,人人都笑我押對了寶。
沈硯之聽久了,也信了。
後來,他故意僞造沈家再次敗落。
我賣掉最後一間鋪子趕回去,他卻笑道:
“果然,你就是篤定我還能翻身。”
上一世,我用餘生證明我選的是他,不是錢。
白日跑商號,夜裏核賬冊,三十六歲便咳血死在賬房。
重來一次,我回到沈家抄家的第二日。
他再次遞來退婚書。
這一次,我接了。
“沈硯之,我不嫁了。”
......
退婚書上的墨還沒幹,我便按下了手印。
沈母盯着那枚鮮紅的指印,臉色發白。
“謝泠月,你真要退?”
我把婚書推回去。
“是。”
她猛地站起來。
“沈家才被抄兩日,你就急着撇清關係?”
“硯之爲了娶你,拼死把沈家的生意做到京城第一。”
“你父親貨行虧空,也是他填上的。”
“沒有沈家,你謝家能有今日?”
她指着我腕上的金鐲,聲音發尖。
“你這些年穿的綾羅、戴的珠翠,哪一樣沒沾沈家的光?”
“如今沈家落難,你倒第一個跑了。謝泠月,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藉着疼意才勉強穩住神色。
上一世,我最怕聽這句話。
所以沈家被抄時,我沒退婚。
我帶着嫁妝嫁進漏雨的舊院,賣鋪子替沈家還債。
人人都說我欠沈家,我便拼命還。
直到後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到甚麼時候纔算夠。
“母親。”
沈硯之忽然開口。
他站在門邊,一身舊青袍,袖口還沾着抄家時的灰。
“別說了。”
沈母紅了眼。
“我早說過她不值得!”
“這種人眼裏只有銀子,最勢利,也最沒良心!”
“你風光時,她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要嫁你。如今沈家倒了,她轉頭就走。”
“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硯之沉默片刻。
“退婚書是我給她的。”
一句話,把所有責罵擋了回去。
我抬頭看他。
上一世也是這樣。
無論後來他怎樣懷疑我,在外人面前,他總會護我。
也正是這些零碎的好,讓我一次次沒能走。
沈硯之拿起退婚書,看着我的指印。
“想好了?”
“想好了。”
他喉結輕動,忽然笑了。
“也好。你從小最怕過苦日子,如今沈家連米錢都拿不出,留下確實委屈你。”
我的指尖微微發顫,只能低下頭,死死閉住眼睛,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上一世沈家被抄那晚,我撕碎退婚書抱住他。
“沈硯之,我選的是你。”
後來六年,我以爲自己證明得夠清楚。
可沈家平反那日,滿京城都誇我押對了寶。
他也開始問:“你是不是早知道沈家會翻身?”
我一直解釋到三十六歲,咳血死在賬房,他也沒真正信過。
這一世,我連一句都不想解釋。
沈家二叔冷聲開口。
“退婚可以。可謝家這些年拿沈家的好處,是不是也該還?”
“若不是硯之替謝家兜底,你們早破產了。”
“南街鋪子的貨源、漕運路契,哪一樣不是沈家給的?”
沈硯之皺眉。
“二叔,夠了。”
我卻笑了。
“好。”
我解下腰間鑰匙,放在桌上。
“沈家幫過謝家的,我認。”
“謝家這些年送進沈家的,我也都記着。”
沈硯之盯着鑰匙,臉色終於變了。
“謝泠月,你甚麼意思?”
“清賬。”
我抬眼看他。
“明日午時,謝家賬房開庫。”
“沈家給過謝家的,一文不少,我還。”
“我替沈家墊進去的,也請沈公子一筆不少地還我。”
他的手驟然攥緊。
“你一定要分這麼清?”
我拿起退婚書。
“自然。”
“也好讓所有人看看......”
“這些年,到底是誰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