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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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便進了謝家總號。

“沈家被查封的鋪面,全拿來給我看。”

掌櫃手一抖。

“小姐,那可是沈家的產業。”

“我知道。”

我翻開契書。

城南三間綢緞鋪,原價八萬兩,如今只賣三萬六。

上一世,我拿自己的銀子,一間間替沈硯之贖回來。

這一世,憑甚麼不能買給自己?

“這三間要了,城西倉庫也去問價。”

掌櫃臉色發白。

“可外頭已經罵您退婚絕情,若再買沈家的東西......”

我撥下一顆算盤珠。

“做生意不講感情。”

“便宜,就是便宜。”

“好一個不講感情!”

柺杖重重砸在門檻上。

七八位族老沉着臉進來。

大伯公一掌拍在賬案上。

“謝泠月,你還嫌謝家的臉丟得不夠?”

“沈家才倒兩日,你前腳退婚,後腳就來喫人家的產業!”

父親皺眉擋在我身前。

“這是牙行公開售賣。”

“你閉嘴!”

大伯公指着父親怒罵。

“就是你慣出來的!”

“一個姑娘家,整日銀子鋪子掛在嘴邊,養得滿身銅臭!”

二叔公盯着我腕上的金鐲冷笑。

“這些年你穿金戴銀,謝家商路越做越大,誰沒沾沈家的光?”

“沈硯之爲了你跑遍十三州,把沈家做到京城第一。”

“如今他一文不名,你便翻臉不認人。”

“白眼狼都沒你狠!”

我攥緊算盤,木珠硌得掌心生疼。

所有人都記得沈硯之爲我拼命賺錢。

卻沒人記得,他第一次下江南,連商會的門都進不去。

是我磨了父親三日替他遞帖。

沈家第一批漕運走的是謝家保票。

他資金斷裂,也是我拿私房錢續上的。

我給過他梯子。

他也沒有辜負我。

可如今,我若說一句自己的付出,都像在跟一個落魄的人搶功。

我壓下喉間澀意。

“他爲我賺過錢。”

“我也幫過他。”

茶盞猛地砸碎在我腳邊。

“放肆!”

大伯公氣得發抖。

“現在還敢跟沈家算功勞?”

“明月下月議親,四房兩個姑娘也到了年紀!”

“外面如今都說謝家女嫌貧愛富。”

“你一個人不要臉,難道要全族姑娘陪你嫁不出去?”

我呼吸猛地亂了。

大伯公盯着我。

“城外清虛觀缺個供奉。”

“你去帶髮修行三年。”

“替沈家祈福,也替謝家贖罪!”

我猛地抬頭。

父親已經擋在我面前。

“她有甚麼罪!”

“沈家獲罪是她害的嗎?”

屋裏瞬間炸開。

“就是你教壞的!”

“她不去,誰救謝家的名聲!”

一句句壓下來。

我站在父親身後,眼眶酸得發疼。

上一世也是這樣。

人人都說我欠沈家。

欠沈硯之。

欠全族姑娘一個好名聲。

所以我賠銀子,賠鋪子,賠了半輩子。

最後連命都賠進去。

可到死,也沒人告訴我。

到底還多少,纔算夠?

我閉了閉眼,重新走到賬案前。

“清虛觀,我不去。”

“沈家的鋪子,我照買。”

大伯公臉色鐵青。

“你就不怕全京城戳你的脊樑骨?”

我提筆,在契書上落下名字。

“讓他們戳。”

門外驟然安靜。

沈硯之站在那裏。

目光越過滿屋族老,落在我剛簽下的沈家鋪契上。

許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退婚還不夠。”

“連沈家的骨頭,你也要拆下來換錢?”

我指尖微顫,卻還是吹乾墨跡。

“價錢合適,爲甚麼不買?”

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沉下去。

“好。”

“謝泠月,你儘管喫。”

他轉身前,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只是沈家的東西,沒那麼好咽。”

“你最好看看......”

“喫下去以後,你謝家要付甚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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