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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便進了謝家總號。
“沈家被查封的鋪面,全拿來給我看。”
掌櫃手一抖。
“小姐,那可是沈家的產業。”
“我知道。”
我翻開契書。
城南三間綢緞鋪,原價八萬兩,如今只賣三萬六。
上一世,我拿自己的銀子,一間間替沈硯之贖回來。
這一世,憑甚麼不能買給自己?
“這三間要了,城西倉庫也去問價。”
掌櫃臉色發白。
“可外頭已經罵您退婚絕情,若再買沈家的東西......”
我撥下一顆算盤珠。
“做生意不講感情。”
“便宜,就是便宜。”
“好一個不講感情!”
柺杖重重砸在門檻上。
七八位族老沉着臉進來。
大伯公一掌拍在賬案上。
“謝泠月,你還嫌謝家的臉丟得不夠?”
“沈家才倒兩日,你前腳退婚,後腳就來喫人家的產業!”
父親皺眉擋在我身前。
“這是牙行公開售賣。”
“你閉嘴!”
大伯公指着父親怒罵。
“就是你慣出來的!”
“一個姑娘家,整日銀子鋪子掛在嘴邊,養得滿身銅臭!”
二叔公盯着我腕上的金鐲冷笑。
“這些年你穿金戴銀,謝家商路越做越大,誰沒沾沈家的光?”
“沈硯之爲了你跑遍十三州,把沈家做到京城第一。”
“如今他一文不名,你便翻臉不認人。”
“白眼狼都沒你狠!”
我攥緊算盤,木珠硌得掌心生疼。
所有人都記得沈硯之爲我拼命賺錢。
卻沒人記得,他第一次下江南,連商會的門都進不去。
是我磨了父親三日替他遞帖。
沈家第一批漕運走的是謝家保票。
他資金斷裂,也是我拿私房錢續上的。
我給過他梯子。
他也沒有辜負我。
可如今,我若說一句自己的付出,都像在跟一個落魄的人搶功。
我壓下喉間澀意。
“他爲我賺過錢。”
“我也幫過他。”
茶盞猛地砸碎在我腳邊。
“放肆!”
大伯公氣得發抖。
“現在還敢跟沈家算功勞?”
“明月下月議親,四房兩個姑娘也到了年紀!”
“外面如今都說謝家女嫌貧愛富。”
“你一個人不要臉,難道要全族姑娘陪你嫁不出去?”
我呼吸猛地亂了。
大伯公盯着我。
“城外清虛觀缺個供奉。”
“你去帶髮修行三年。”
“替沈家祈福,也替謝家贖罪!”
我猛地抬頭。
父親已經擋在我面前。
“她有甚麼罪!”
“沈家獲罪是她害的嗎?”
屋裏瞬間炸開。
“就是你教壞的!”
“她不去,誰救謝家的名聲!”
一句句壓下來。
我站在父親身後,眼眶酸得發疼。
上一世也是這樣。
人人都說我欠沈家。
欠沈硯之。
欠全族姑娘一個好名聲。
所以我賠銀子,賠鋪子,賠了半輩子。
最後連命都賠進去。
可到死,也沒人告訴我。
到底還多少,纔算夠?
我閉了閉眼,重新走到賬案前。
“清虛觀,我不去。”
“沈家的鋪子,我照買。”
大伯公臉色鐵青。
“你就不怕全京城戳你的脊樑骨?”
我提筆,在契書上落下名字。
“讓他們戳。”
門外驟然安靜。
沈硯之站在那裏。
目光越過滿屋族老,落在我剛簽下的沈家鋪契上。
許久,他低低笑了一聲。
“退婚還不夠。”
“連沈家的骨頭,你也要拆下來換錢?”
我指尖微顫,卻還是吹乾墨跡。
“價錢合適,爲甚麼不買?”
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沉下去。
“好。”
“謝泠月,你儘管喫。”
他轉身前,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只是沈家的東西,沒那麼好咽。”
“你最好看看......”
“喫下去以後,你謝家要付甚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