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日敬茶，姜窈一見我便嘆氣。
“夫人這身衣裳真鮮亮。”
她瞥了眼我的桃紅襦裙，又笑着替我解釋。
“義母別介意。夫人出身商戶，喜歡穿金戴銀也正常，不像侯府講究清雅。”
老夫人的臉果然沉了。
“既嫁進侯府，便該改改身上的俗氣。”
我低頭看了看。
這已經是我最素淨的一件了。
我娘說過，女人若穿得像塊抹布，男人憑甚麼先看你？
至於姜窈這套，都是我娘玩剩下的。
先踩人一腳，再裝好心替人找補。
我眼圈一紅，乖乖低頭。
“母親教訓得是，兒媳只想着新婦穿得喜慶些，能討您歡心，沒想到反倒給侯府丟臉了。”
說着，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羨慕地看向姜窈。
“還是姜姑娘懂規矩。雖沒嫁進來，倒比我更像裴家媳婦。”
老夫人臉色一僵，姜窈也笑不出來了。
“夫人誤會了，我只是提醒你。”
“我知道，姜姑娘都是爲我好。”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越發委屈。
“你當着滿屋子人的面說我出身低、穿得俗、配不上侯府，也是盼着我上進。”
“我何時說你配不上硯哥哥了？”
姜窈急着反駁。
我垂下眼。
“是，我自己知道就好，不該讓你說出來。”
我娘教過，告狀不能直說。
直說叫挑撥。
說自己不好，才叫懂事。
恰在此時，裴硯走了進來。
姜窈立刻迎上去，紅着眼替我說話。
“硯哥哥，你別怪夫人。義母不過說她兩句，她便難過成這樣，也是心思單純。”
好一個心思單純。
這話聽着像在誇我，實則是在說我小題大做。
我沒給她繼續開口的機會，身子一軟，直接朝地上倒去。
裴硯快步上前，將我接進懷裏。
“怎麼回事？”
我靠着他的胸口，氣若游絲。
“不關母親和姜姑娘的事，是我出身不好，穿甚麼都顯得俗氣。”
“侯爺把我休了吧。姜姑娘端莊大方處處比我強，原本......也該是她嫁給你的。”
滿屋死寂。
姜窈的臉唰地紅了。
“沈明珠，你胡說甚麼！”
我嚇得往裴硯懷裏縮了縮，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
“侯爺，她兇我。”
“誰兇你了？我甚麼時候想當侯府主母了？”
我怯生生地探出頭。
“那你一大早坐在這裏，挑侯夫人的衣裳做甚麼？”
姜窈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裴硯垂眸看了我一眼，明知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有水分，卻還是將我護在懷裏。
“夠了。”
他看向姜窈，語氣冷淡。
“明珠纔是侯府主母。她穿甚麼，輪不到你評判。”
姜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硯哥哥，你爲了她訓我？”
“回你的院子。”
姜窈眼淚一掉，轉身跑了。
老夫人心疼得直皺眉，卻也不好再說甚麼，只能讓裴硯先送我回去。
出了壽安堂，裴硯低頭問我：
“還暈？”
我立刻閉上眼，往他懷裏靠得更緊。
“好多了。”
“那便下來自己走。”
我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不行，一動更暈。”
裴硯盯着我半晌，到底沒把我放下。
“沈明珠，以後少學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我心裏一驚。
難道被看出來了？
可他抱我的手，分明比剛纔更緊。
我立刻把臉埋進他懷裏。
不入流怎麼了？
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