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小陳有些尷尬地舉起手裏的文件夾。
“傅總剛纔走得急,把一份很重要的併購案授權書落在書房了。”
“對方公司的代表正在等,我只能自己過來跑一趟。”
我點了點頭,側開身子讓他進來。
“去拿吧,在二樓。”
小陳換了鞋,匆匆跑上樓,很快又拿着文件跑了下來。
路過客廳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我微微滲血的裙襬上。
腳步猛地停住。
“太太,您的腿......”
“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平靜地把裙襬往下扯了扯。
小陳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跟着傅司宴五年,自然清楚今天是甚麼日子,也清楚傅司宴爲甚麼會突然離開。
“傅總他......去宋小姐那邊了。”小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我知道。”
我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管爆了嘛,是很緊急的情況。”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還帶着一絲麻木的輕鬆。
小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那我先去公司了,太太您注意身體。”
門再次關上。
我端着水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傳到掌心,卻暖不了身體裏的寒意。
三年前,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
那天正逢宋音音養的寵物狗走丟。
傅司宴連夜帶人去翻遍了半個錦城的垃圾桶,把我一個人留在冷冰冰的公寓裏。
我打電話求他帶我去醫院,他只回了一句。
“沈微,你是個成年人了,發燒不會自己吃藥嗎?”
“音音的狗對她來說就像家人,你能不能懂點事?”
那一次,我以爲他只是責任感太強。
現在想想,他只是對我沒有責任感而已。
私人醫生很快到了。
李醫生看到我的腿,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沈小姐,你是怎麼搞的?剛打好石膏怎麼又走動了?”
“骨位都有些偏移了,你不要這條腿了嗎?”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拆開染血的繃帶。
“當時下着雨,路不好走。”
李醫生嘆了口氣,動作放輕了些。
“傅總呢?他怎麼沒陪着你?”
“他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李醫生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重新包紮好傷口,李醫生留下了一些消炎藥和止痛藥,叮囑我絕對不能再下地走動。
我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天花板。
晚上十點。
傅司宴回來了。
他推開門,帶着一身淡淡的橙花香水味。
那是宋音音最喜歡的味道。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他隨手按下開關,刺眼的燈光瞬間亮起。
看到我還在沙發上,他微微皺眉。
“怎麼還沒睡?”
“等你。”我看着他。
傅司宴走過來,隨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解開領帶。
“如果是想求情繼續領證的事,免開尊口。”
“我說了,沒有反省清楚,就不要提結婚。”
我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突然覺得很疲憊。
“你的衣服溼了。”我看着他西裝下襬的水跡。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的寵溺。
“音音笨手笨腳的,非要自己修水管,弄得滿地都是水。”
“我已經讓家政過去幫她收拾了。”
“既然已經解決了,爲甚麼要在那裏待到現在?”我問。
傅司宴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沈微,你又在查崗?”
“我說過多少次,我最討厭女人這種毫無根據的猜忌。”
“音音受了驚嚇,我陪她喫個晚飯安撫一下,有問題嗎?”
我搖了搖頭。
“沒問題。”
“只是覺得你的時間規劃,有時候也挺有彈性的。”
傅司宴臉色一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說甚麼?陰陽怪氣的給誰聽?”
“你要是覺得委屈,今天爲甚麼遲到?如果你按時到了,就不會有這些事。”
“說到底,都是你自己的責任。”
他總是這樣。
無論發生甚麼事,他都能完美地把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而宋音音無論犯下多麼荒謬的錯誤,他都能包容。
我緩緩站起身,因爲腿傷,只能用完好的那條腿受力。
“傅司宴,你真的覺得,我今天遲到是因爲沒有時間觀念嗎?”
他冷笑了一聲。
“不然呢?難道是你去拯救世界了?”
“我爲了救一個橫穿馬路的小孩,被電瓶車撞了。”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地陳述。
傅司宴愣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秒鐘。
他眼底的狐疑立刻取代了那一絲驚訝。
“沈微,你編故事的水平越來越差了。”
“撞了?撞哪了?我怎麼看你好好的站在這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因爲穿的是長裙,他根本看不到我腿上的石膏。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想再給他看傷口了,沒必要了。
展示傷口,是爲了換取憐惜。
如果對方根本不在乎,那隻會換來更多的羞辱。
“既然你不信,就算了。”
我轉身,拖着那條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朝樓上走去。
傅司宴在身後冷冷地開口。
“週末有一個商會晚宴,你準備一下陪我出席。”
“別再給我弄出甚麼遲到的幺蛾子,聽見沒有?”
我握着樓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想去。”
“沈微!”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怒意。
“你別得寸進尺。我帶你去,是給你臺階下。”
“如果你還想在這個圈子裏混,還想做傅太太,就別給我擺這副死人臉。”
我沒有回頭。
只是繼續往上走。
“我知道了,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