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振邦,你別生氣,你心臟不好。”
我媽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去扶住韓振邦的胳膊。
她轉過頭,像看着一個仇人一樣看着我。
“許歆,你還不趕緊給你韓叔叔跪下道歉!”
“你這孩子怎麼變得這麼狠毒,你非要把這個家拆了你才甘心嗎?”
我看着我媽那張佈滿驚恐的臉,嘴角的笑容終於慢慢淡了下去。
“媽,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兒膝下也有。”
我直挺挺地站着,一動不動。
“我沒做錯任何事,這四個字,我說過很多遍了。”
“你!”
韓振邦氣得臉色鐵青,他一把推開我媽。
“好,很好。”
“你既然骨頭這麼硬,那從今天起,你別想在這個家裏喫一口飯!”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姆張媽。
“張媽,把廚房鎖起來。”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喫的東西。”
張媽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出,趕緊應了一聲“是”。
韓晴在一旁抱起胳膊,幸災樂禍地冷笑。
“早該這樣了。”
“餓她個三天三夜,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有些人就是賤骨頭,不給點顏色看看,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我看着他們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輕輕嘆了一口氣。
十四歲那年,我媽剛帶着我搬進這棟別墅。
第一天喫晚飯。
韓振邦就把一個巴掌大的小碗推到我面前。
“我們韓家規矩大,喫飯不能出聲。”
“你是來沾光借讀的,要有分寸。”
“以後家裏的地你拖,碗你洗,以沫的衣服你手洗,這就當是你交的伙食費了。”
我當時餓得前胸貼後背。
看着桌子上豐盛的飯菜,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我拿起筷子,扒着碗裏的白飯。
因爲只要能活下去,能唸書,洗幾件衣服算甚麼?
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受委屈。
委屈又不能當飯喫。
“行。”
我點點頭,非常乾脆地答應了。
“那韓叔叔,我今天可以不用拖地了吧?畢竟我不喫飯,沒力氣。”
韓振邦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得半死。
他指着門外,手都在抖。
“滾!滾回你那個雜物間去!”
我轉過身,從容不迫地往一樓最角落的保姆房走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我媽在外面壓抑的哭泣聲。
還有韓晴尖銳的罵聲。
“甚麼東西,真是隨了她那個短命的爹,一身的窮酸氣!”
我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剛纔順手拿的巧克力。
剝開錫紙,塞進嘴裏。
甜的。
真好喫。
只要兜裏有糖,這世界就還沒塌。
第十二天。
我已經被餓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裏,我除了喝水,甚麼都沒喫。
但我依然沒有停止我晚上的“翻窗活動”。
每天夜深人靜,我就會輕車熟路地翻進二樓韓以沫的房間。
我不勸她喫飯,也不問她爲甚麼難過。
我只是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自顧自地聊天。
“今天張媽做的糖醋排骨味道真香。”
“可惜我沒喫上。”
“我餓得肚子咕咕叫,連門口那棵發財樹看着都像是一盤炒青菜。”
牀上的被子鼓起一個小包。
韓以沫把自己整個人都縮在裏面。
她沒有出聲,但我能聽到她逐漸平穩的呼吸。
在這個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家裏。
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們小心翼翼地捧着她,不準有任何雜音,不準有任何負面情緒。
他們以爲這是保護。
卻不知道,這種密不透風的真空環境,纔是要把她逼瘋的真正原因。
我在這個家裏,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我粗糙,我嘴饞,我不知好歹地永遠在笑。
但只有我知道,韓以沫需要的就是這種粗糙和鮮活。
第十三天早晨。
我餓得有些頭暈眼花,扶着樓梯扶手慢慢走下樓。
餐廳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韓振邦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幾乎沒動過的燕麥粥。
韓晴正在翻閱一本時尚雜誌,眉頭緊鎖。
我媽端着一個托盤,從二樓小心翼翼地走下來。
托盤裏的飯菜原封不動。
“又沒喫?”
韓振邦看着我媽,聲音裏壓抑着怒火。
我媽紅着眼眶,搖了搖頭。
“以沫連門都不肯開,我說盡了軟話,她就是不理我。”
“振邦,這可怎麼辦啊,這孩子再這麼餓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韓晴“啪”地一聲合上雜誌。
“還能怎麼辦?肯定是有人半夜又去刺激她了!”
她那雙畫着精緻眼線的眼睛,像錐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許歆,你這兩天晚上是不是又去敲以沫的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