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淚點低得離譜,堪稱男版林黛玉轉世。
同桌分辣條忘記給我,我眼眶一紅。
他趕緊把整包辣條塞進我抽屜。
食堂大叔手抖少打塊肉,我當場淚崩。
嚇得大叔趕緊給我打了滿滿一盆肉。
別人吵架靠邏輯和嗓門,我一開口就先打個哭嗝。
對面連髒字都沒憋出來,我已經泣不成聲。
圍觀羣衆瞬間化身我的人牆,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十八年來,我靠着這套“生理本能”。
用最委屈的姿態橫行霸道,從未敗北。
直到親生父母開着豪車找上門。
穿着白襯衫的假少爺見狀,眼眶一紅。
拉着貴婦的衣角剛準備施展茶藝:
“哥哥是不是......”
然而下一秒,我的眼淚如瀑布般奪眶而出。
不是委屈,純屬本能。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邊打嗝邊顫抖:
“弟弟眼眶怎的紅了......嗝......定是我這鄉野小子礙了你們的眼!”
“既然如此,這豪門我不回也罷,絕不掃了弟弟的興......”
假少爺僵在原地,那滴還沒擠出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
“長風,你這又是何必呢。”
親媽葉婉清嘆息的聲音在寬敞的客廳裏響起。
沒有預想中的怒罵。
她只拿出一張絲絨手帕,輕輕按在假少爺蕭瑾瑜的眼角。
彷彿剛纔那個被我的眼淚噎得說不出話的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瑾瑜從小身體就弱,醫生說他受不得半點情緒波動。”
葉婉清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裏,寫滿了剋制的失望。
“你今天才第一天回家,就非要用這種哭鬧的方式,來宣示你的主權嗎。”
我哭得正起勁,眼淚順着下巴往下掉。
生理本能這種東西一旦開關打開,根本停不下來。
其實我心裏一點都不難過,甚至覺得這場面有些滑稽。
“我沒有......嗝......”
我一邊打着哭嗝,一邊試圖用最純良的目光看着她。
“我只是覺得......弟弟太委屈了......”
假少爺蕭瑾瑜靠在葉婉清身邊,手指死死絞着白襯衫的衣角。
那張俊秀的臉龐白得像一張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哥哥如果非要這麼想,我無話可說。”
他虛弱地閉上眼睛,彷彿隨時都會暈倒。
蕭令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她走過來,將一杯溫水遞到蕭瑾瑜手裏,動作優雅從容。
“裴長風。”
她的聲音清冷,帶着上位者的理智。
“我理解你在鄉下過了十八年,生活環境讓你養成了遇事就用眼淚博取同情的習慣。”
“但在蕭家,這種小聰明上不了檯面。”
她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我,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眼淚是最廉價的武器,不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顯得你極度缺乏教養。”
好一個缺乏教養。
我默默用手背抹去連串的淚珠。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破口大罵。
我這位親生大姐用最體面的措辭,把我釘在了惡毒和做作的恥辱柱上。
這畫面,和我前十八年遇到的人完全不同。
以前只要我一掉眼淚,別人都會心生愧疚。
但蕭家人不會。
他們只覺得我礙眼。
一直坐在主位沙發上的蕭承宇終於開了口。
他輕輕磕了磕紫砂茶杯。
“既然回來了,認親宴還是要辦的。”
他語氣平緩,像是在談論一筆無關緊要的生意。
“不過對外暫時不能公開你的真實身份。”
“就說是我們蕭家資助的一個孤兒,現在收爲養子。”
我愣了一下,眼淚掉得更歡了。
蕭承宇避開我的視線,看着茶几上的插花。
“瑾瑜剛拿了京洲年度傑出青年的頭銜,如果這時候爆出他不是蕭家親生的。”
“對蕭氏集團的股價,以及瑾瑜個人的前途,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葉婉清適時接話,語氣依然溫和。
“長風,你懂事一點。”
“你已經是蕭家人了,要多爲這個家考慮。”
“一個名分而已,不影響我們對你的補償。”
我哭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眼淚模糊了視線,卻掩蓋不住我內心的冷笑。
爲了保住股價,爲了假少爺的面子。
他們就能理所當然地抹S我身上流淌的蕭家血液。
甚至用“養子”這個身份,來斷絕我融入京圈的所有可能。
“所以......嗝......你們是爲了弟弟......”
“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嗎......”
我用手捂住臉,哭聲極其破碎。
蕭令儀冷下臉。
“裴長風,收起你那套受害者的姿態。”
“讓你做養子,依然能享受蕭家的一切物質待遇。”
“你如果非要糾結那個名分,只會讓我們覺得你貪得無厭。”
她將一份厚厚的家規手冊放在我面前。
“回房把這些規矩看熟。”
“後天的宴會上,我不希望看到你再用這種眼淚來丟蕭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