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後不久,我再次見到前男友,是在法庭上。
他是年輕有爲的上市公司總裁,也是親手把我告上法庭的人。
而我是他口中的撈女、騙子,和三個“叔叔”共同侵佔公司資產的罪犯。
顧沉舟指控我們四人合謀職務侵佔、僞造合同、騙取貸款,轉移公司三千八百六十萬元資產。
而那家公司,最初就是我用他送我的三千萬和婚房首付成立的。
他曾紅着眼問我:
“沈知微,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把銀行卡塞回他手裏,笑着說:
“愛過。”
“但你給的錢,還是不夠多。”
起訴前,他把一沓證據摔在我面前:
“沈知微,你還有甚麼要解釋的?”
我看着他失望又憤怒的眼睛,輕輕搖頭。
“沒有。”
顧沉舟死死盯着我:
“我以爲你只是愛錢。”
“沒想到,你真的會爲了錢,變成這樣。”
我抬眸一笑。
“既然你認定是我做的。”
“那就告我。”
......
法庭的門一開,我被法警帶了進去。
顧沉舟已經坐在原告席一側。
黑色西裝,神情冷峻,面前擺着厚厚一摞文件。
那張我曾經枕着睡過無數次的臉,如今只剩陌生和審視。
我在被告席坐下。
旁邊的馬會川立刻靠了過來,壓低聲音:
“知微,待會兒別亂說。咱們之前怎麼商量的,你可別臨時犯糊塗。”
我側過臉。
“商量甚麼?”
馬會川一愣,隨即瞪我:
“都到這時候了,你裝甚麼傻?”
賀守誠推了推眼鏡。
“小姑娘家家的,別意氣用事。你把事情認下來,叔叔們還能替你說兩句。”
段宏遠也跟着嘆氣:
“三千多萬不是小數目,你一個人扛不住的。”
他們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我坐不坐牢,只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法官敲了敲法槌。
“現在進入事實調查階段。”
檢方先詢問馬會川:
“你是否承認,採購合同上的價格由你最終確認?”
馬會川立刻搖頭。
“我只是照沈知微的意思辦。她說供應商那邊已經談好了,讓我按這個價格籤。”
“你是否知道,採購款比市場價高出一千兩百萬元?”
“我不知道。她讓我籤,我哪敢不籤?”
他說完,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提醒我別拆臺。
賀守誠緊接着開口:
“賬目也是一樣。她讓我怎麼記,我就怎麼記。公司是她的,我一個打工的,哪有資格反對?”
段宏遠更乾脆:
“貸款材料是她確認過的,我只是幫忙跑銀行。”
三個人輪流開口,像是提前排練過一樣,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顧沉舟側過臉看我。
“他們都這麼說,你沒有話要講?”
我垂眸看着桌面。
“讓他們說。”
顧沉舟的眉心狠狠一跳。
從前的我,遇到一點不公平都能當場炸毛。
幾年前,他第一次見我,就是在一場暴雨後的街邊。
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被老闆扣了半個月工資,哭着站在店門口。
我撐着傘,攔住那個肥頭大耳的老闆。
“你今天不給錢,誰都別想走!”
顧沉舟路過時停了下來。
我看見他站在旁邊,立刻瞪過去:
“能幫忙就幫,不能幫就別擋路。”
他第一次被陌生女人罵得啞口無言。
可現在,我坐在被告席上,被三個人輪番推責,卻安靜得不像我。
顧沉舟眼底那點遲疑很快消失。
在他看來,我只是心虛了。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直到疼痛蓋過胸口那點酸澀,才重新抬起頭。
短暫休庭後,馬會川追上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知微,叔叔也是爲你好。你一個小姑娘,扛不住這種事。”
我低頭看了眼他搭在肩上的手,輕輕一笑。
“馬會叔叔,你放心。”
“該說的時候,我自然會說。”
馬會川臉上的笑,慢慢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