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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個月都要死一次。
初一服毒,十五上吊。
逢年過節再加一場跳湖,主打一個喜慶。
今天是十五。
公主府裏白幡飄得像下了場鵝毛大雪。
宮女跪在靈堂兩側哭,太監拎着竹籃撒紙錢,管家趴在棺材邊念悼詞。
整套流程熟練得能出去開家殯葬鋪。
“公主啊——”
貼身宮女青黛哭得撕心裂肺。
“您怎麼又走了啊!”
她抹了一把眼淚,趁人不注意,把一塊桂花糕塞進我袖子裏。
我安詳地躺在棺材裏,順手掰了一半塞進嘴裏。
有點幹。
下次貢品得配茶。
父皇說我有病。
太醫說我病得不輕。
滿京城卻覺得,最慘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駙馬謝臨淵。
別人娶公主,升官發財,光耀門楣。
他娶了我,每個月都得守一次寡。
謝臨淵從來不生氣。
我喝毒酒,他替我遞杯。
我跳湖,他站岸邊替我保管鞋襪。
我挑中哪口棺材,他就親手給我鋪軟墊,生怕我躺久了腰疼。
他甚至認真問過我:
“明昭,下個月想怎麼死?”
當時我撐着下巴,隨口回他:
“還沒想好,要不你給點建議?”
他笑着替我挽好鬢髮。
“上吊傷脖子,服毒傷胃,投湖又太冷。”
“還是睡着死最好。”
滿京城都誇他溫柔深情。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脾氣好。
他是在提前練習。
因爲上一世,我真的死在了大婚第三年。
那天也是十五。
謝臨淵親手給我倒了一杯合巹酒,笑着說邊關大捷,值得慶賀。
我喝下去不到一刻鐘,腹中便像燒起了一團火。
我抓着他的衣袖,求他請太醫。
他蹲在我面前,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明昭,別怪我。”
“你不死,我怎麼拿到你手裏的三萬玄甲軍?”
我的血流了一地。
他怕髒了鞋,後退了半步。
我死後,沒有入皇陵。
他命人把我埋在京郊亂葬崗,碑上連名字都沒留。
唯一體面的,只有一篇祭文。
後來我才知道,那篇祭文,他提前半年就寫好了。
再睜眼,我回到大婚後的第二年。
距離我的死期,還有整整一年。
從那天起,我開始不停給自己辦葬禮。
不是因爲瘋。
是因爲人只有在面對屍體時,才最容易說真話。
過去半年,我躺過十二次棺材。
第一次,我聽見府中管事私賣御賜之物。
第三次,我聽見側門侍衛向外傳遞我的行蹤。
第七次,我聽見謝臨淵的心腹詢問公主府兵符藏在何處。
而今天,是第十三次。
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昨夜,西北送來八百里加急。
父皇在御書房突然中風,至今昏迷不醒。
太子哥哥回宮途中遇刺,生死不明。
三十萬鎮北軍的虎符,也在同一夜失蹤。
消息被宮中壓下。
可今日一早,謝臨淵便命人把我這場葬禮辦得格外隆重。
白幡從府門一直掛到長街。
訃告發遍六部九卿、勳貴宗室,連平日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收到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死得多有排面。
知道的都明白,有人等不及了。
棺材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青黛伏到棺邊,哭聲壓得極低。
“公主,駙馬回來了。”
“他還帶着內閣首輔、禁軍統領和二十多位朝臣。”
我嚥下最後一口桂花糕。
很好。
魚來了。
謝臨淵的聲音從靈堂外傳來,一如既往溫和。
“公主驟然離世,本宮悲痛難當。”
“但國事不可荒廢。”
“開正門,請諸位大人進來。”
靈堂的門轟然打開。
冷風捲着紙錢灌入棺材縫隙。
我閉上眼,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上輩子,他們趁我死後分走我的兵權,屠盡太子一黨,還逼父皇寫下退位詔書。
這輩子,我要讓所有盼着我死的人,親自走進我的靈堂。
然後,一個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