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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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進靈堂時,哭得很漂亮。

眼尾泛紅,面色蒼白,走路還踉蹌了兩步。

不知道的真以爲他死了老婆。

知道的,比如我,只覺得他演技比上輩子進步不少。

“明昭。”

他走到棺前,手掌輕輕落在棺蓋上。

“昨晚你還說想喫城南的桂花糕,怎麼今日便......”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動,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幾位老臣跟着紅了眼。

禮部尚書長嘆一聲。

“駙馬節哀。”

“昭寧公主雖然性情......率真了些,到底福澤深厚,必能往生極樂。”

這老頭說話挺講究。

一個“率真”,把我砸過宮門、燒過佛堂、一個月死兩次的事全概括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往生極樂也好。”

“駙馬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娶個瘋公主,三天兩頭辦喪事,換成旁人早休妻了。”

謝臨淵立刻轉身。

“諸位慎言。”

“明昭只是久病難愈,並非瘋癲。”

“她是我髮妻,無論她變成甚麼樣,我都不會嫌棄她。”

這話一出,靈堂裏又是一片唏噓。

我躺在棺材裏差點笑出聲。

當然不會嫌棄。

畢竟我一死,我名下三座封地、兩萬府兵和先帝留下的密庫,便都可能落進他手裏。

這麼大一塊肥肉,瘋一點算甚麼?

只要會死就行。

謝臨淵俯下身,替我整理壽衣衣領。

他的指尖沿着我的頸側緩緩下滑。

看似親暱,實則是在探我的脈。

我提前服過龜息丸。

呼吸微弱,脈搏幾近於無,體溫也比常人低得多。

他摸了半晌,終於放下心。

緊接着,他的手探向我腰間。

那裏平日掛着父皇賜我的金鳳令。

見令如見公主,可調動府中兩千親衛。

當然,他摸了個空。

“駙馬在找甚麼?”

青黛忽然問。

謝臨淵動作一頓。

他緩緩直起身,眼中的陰沉一閃而過。

再轉頭時,臉上只剩悲痛。

“公主生前最喜歡那枚金鳳令。”

“我想讓它隨公主一起入葬。”

“原來如此。”

青黛擦着眼淚。

“可公主昨日還說,活人總惦記死人的東西,容易遭報應。”

靈堂裏瞬間安靜。

我在棺材裏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這丫頭跟我半年,陰陽怪氣的本事總算出師了。

謝臨淵盯了她兩息,忽然笑了。

“明昭是在說笑。”

“她向來喜歡胡鬧。”

他轉過身,看向守在門邊的公主府侍衛。

“公主薨逝,府中不可無人主持。”

“今日起,所有府兵暫由本宮接管。”

侍衛統領周朔按住腰間佩刀。

“府兵只認公主與金鳳令。”

謝臨淵沒生氣。

他甚至走過去,親手扶住周朔的手臂。

“周統領忠心,本宮明白。”

“可公主已經不在了。”

“難道你要讓她死後還不得安寧?”

周朔咬緊牙,依舊沒有鬆手。

下一刻,禁軍統領韓忠帶人堵住了靈堂四門。

寒光閃閃的長刀齊齊出鞘。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韓忠冷冷開口。

“周統領,交出佩刀。”

靈堂外的府兵想要上前,卻被更多禁軍攔住。

謝臨淵一邊哭喪,一邊接管了我的侍衛。

動作是真快。

我才“死”了不到三個時辰,他連我的門房都快換成自己人了。

周朔最終被奪下佩刀,押到一旁。

謝臨淵轉過身,繼續替我守靈。

彷彿剛纔甚麼也沒發生。

有宗室低聲嘆息。

“駙馬實在厚道。”

“公主都沒了,他還替公主收拾爛攤子。”

我聽完只想掀開棺材給他鼓掌。

把搶家產說成收拾爛攤子。

這臉皮,拿去糊城牆都嫌厚。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內閣首輔許衡到——”

“安王到——”

“六部九卿,入府弔唁——”

密集的腳步聲湧進靈堂。

謝臨淵摘下腰間白綢,慢慢擦去眼角的淚。

等他重新抬頭時,悲痛仍在,眼底卻只剩志在必得。

他走到靈堂中央,親手點燃三炷香。

“諸位大人既已到齊。”

“便請關上府門。”

“今日除了送明昭最後一程,本宮還有一道公主臨終留下的聖旨,要請諸位共同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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