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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進靈堂時,哭得很漂亮。
眼尾泛紅,面色蒼白,走路還踉蹌了兩步。
不知道的真以爲他死了老婆。
知道的,比如我,只覺得他演技比上輩子進步不少。
“明昭。”
他走到棺前,手掌輕輕落在棺蓋上。
“昨晚你還說想喫城南的桂花糕,怎麼今日便......”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動,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幾位老臣跟着紅了眼。
禮部尚書長嘆一聲。
“駙馬節哀。”
“昭寧公主雖然性情......率真了些,到底福澤深厚,必能往生極樂。”
這老頭說話挺講究。
一個“率真”,把我砸過宮門、燒過佛堂、一個月死兩次的事全概括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往生極樂也好。”
“駙馬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娶個瘋公主,三天兩頭辦喪事,換成旁人早休妻了。”
謝臨淵立刻轉身。
“諸位慎言。”
“明昭只是久病難愈,並非瘋癲。”
“她是我髮妻,無論她變成甚麼樣,我都不會嫌棄她。”
這話一出,靈堂裏又是一片唏噓。
我躺在棺材裏差點笑出聲。
當然不會嫌棄。
畢竟我一死,我名下三座封地、兩萬府兵和先帝留下的密庫,便都可能落進他手裏。
這麼大一塊肥肉,瘋一點算甚麼?
只要會死就行。
謝臨淵俯下身,替我整理壽衣衣領。
他的指尖沿着我的頸側緩緩下滑。
看似親暱,實則是在探我的脈。
我提前服過龜息丸。
呼吸微弱,脈搏幾近於無,體溫也比常人低得多。
他摸了半晌,終於放下心。
緊接着,他的手探向我腰間。
那裏平日掛着父皇賜我的金鳳令。
見令如見公主,可調動府中兩千親衛。
當然,他摸了個空。
“駙馬在找甚麼?”
青黛忽然問。
謝臨淵動作一頓。
他緩緩直起身,眼中的陰沉一閃而過。
再轉頭時,臉上只剩悲痛。
“公主生前最喜歡那枚金鳳令。”
“我想讓它隨公主一起入葬。”
“原來如此。”
青黛擦着眼淚。
“可公主昨日還說,活人總惦記死人的東西,容易遭報應。”
靈堂裏瞬間安靜。
我在棺材裏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這丫頭跟我半年,陰陽怪氣的本事總算出師了。
謝臨淵盯了她兩息,忽然笑了。
“明昭是在說笑。”
“她向來喜歡胡鬧。”
他轉過身,看向守在門邊的公主府侍衛。
“公主薨逝,府中不可無人主持。”
“今日起,所有府兵暫由本宮接管。”
侍衛統領周朔按住腰間佩刀。
“府兵只認公主與金鳳令。”
謝臨淵沒生氣。
他甚至走過去,親手扶住周朔的手臂。
“周統領忠心,本宮明白。”
“可公主已經不在了。”
“難道你要讓她死後還不得安寧?”
周朔咬緊牙,依舊沒有鬆手。
下一刻,禁軍統領韓忠帶人堵住了靈堂四門。
寒光閃閃的長刀齊齊出鞘。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韓忠冷冷開口。
“周統領,交出佩刀。”
靈堂外的府兵想要上前,卻被更多禁軍攔住。
謝臨淵一邊哭喪,一邊接管了我的侍衛。
動作是真快。
我才“死”了不到三個時辰,他連我的門房都快換成自己人了。
周朔最終被奪下佩刀,押到一旁。
謝臨淵轉過身,繼續替我守靈。
彷彿剛纔甚麼也沒發生。
有宗室低聲嘆息。
“駙馬實在厚道。”
“公主都沒了,他還替公主收拾爛攤子。”
我聽完只想掀開棺材給他鼓掌。
把搶家產說成收拾爛攤子。
這臉皮,拿去糊城牆都嫌厚。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內閣首輔許衡到——”
“安王到——”
“六部九卿,入府弔唁——”
密集的腳步聲湧進靈堂。
謝臨淵摘下腰間白綢,慢慢擦去眼角的淚。
等他重新抬頭時,悲痛仍在,眼底卻只剩志在必得。
他走到靈堂中央,親手點燃三炷香。
“諸位大人既已到齊。”
“便請關上府門。”
“今日除了送明昭最後一程,本宮還有一道公主臨終留下的聖旨,要請諸位共同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