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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直到半夜也沒修好。
我身上的睡衣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第二天早上,第一瓶水已經空了。
第二瓶只剩一半。
我開始發燒。
車禍傷到脊椎後,我的排尿功能一直不好。
醫生提醒過周明,喝水太少容易感染。
那時他握着醫生的手,問得比誰都仔細。
“她每天要喝多少?”
“甚麼情況必須去醫院?”
回家的路上,他買了一個兩升的水杯。
還在上面貼了一張紙。
【老婆今天喝夠了嗎?】
那個杯子現在放在廚房最高一層。
我已經半年沒碰過了。
手機只剩百分之七。
我給周明發語音。
“我發燒了,可能要去醫院。”
他隔了半個小時纔回。
背景裏有人唱歌。
“你少吹空調就不會燒。”
我看着已經黑掉的空調。
“家裏停電了。”
“那就開窗。”
“我沒有輪椅。”
周明嘆了口氣。
“林晚,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握緊手機。
“幫我叫一下救護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陳倩的聲音響起來。
“嫂子不會是因爲你沒陪她,又開始不舒服了吧?”
周明笑了一聲。
“她最會挑時候生病。”
我張了張嘴。
“我沒有裝。”
“行了。”
他打斷我。
“你要是真嚴重,哪還有力氣一遍遍給我打電話?”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車禍那天。
貨車撞過來時,我推開了周明。
他的手臂只縫了七針。
我卻再也沒站起來。
住院時他趴在我的牀邊哭。
他說:
“林晚,你拿命救我,以後我就是你的腿。”
後來他確實做過我的腿。
只是時間久了,他開始嫌這雙腿麻煩。
手機自動關機前,我看見陳倩又發了一張照片。
她坐着我的輪椅,在景區棧道上舉着冰淇淋。
周明蹲在旁邊,替她調整腳踏板。
那個腳踏板,他已經很久沒替我調過了。
每次我的腳滑下來,他都讓我自己忍忍。
我把手機放下,撐着牀沿往地上挪。
衛生間離我只有十一塊地磚。
昨天我爬過一次。
今天也可以。
爬到第四塊時,我的左手開始發抖。
第六塊,我眼前一黑,額頭撞在櫃角上。
手機被我碰下牀,滑進了櫃子底下。
我伸手去夠,指尖差了半寸。
屏幕亮了一下。
隨後徹底黑了。
衛生間的門就在前面。
我繼續往前爬。
手腕落地時,一陣尖銳的疼鑽進骨頭。
我趴了很久,才重新抬起頭。
洗手檯上的水龍頭離我不到一米。
我扯下牀單一角,想套住把手。
第一次沒夠到。
第二次,牀單碰到了水龍頭,又滑下來。
第三次,我終於拉動了把手。
水聲響起來。
清亮的水落進洗手池,再順着下水口流走。
我撐着胳膊往前挪。
半塊地磚。
只差半塊。
可我的手腕再也使不上力。
我趴在衛生間門口,聽着水流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