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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生日那天,我送外賣被車撞進護欄。
碎玻璃扎穿左眼,腦內淤血還在不斷擴大。
醫生說手術再晚一點,我連命都保不住。
我沒哭,只問:“手術後還能騎車送單嗎?”
家裏欠了一百二十萬。
爸爸在工地搬磚,媽媽在飯店後廚洗碗。我十八歲跑外賣,只想多還點債。
護士催我簽字。
我想先給媽媽慶生,卻刷到姐姐的朋友圈。
她摟着黃毛站在機場:
【富養我二十六年,現在卻嫌我任性?】
【公司給那個窮養大的乖女兒吧,我不要了!】
下一秒,爸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靜,你已經十八歲了。從今天起,不用再喫苦了。”
“你姐八歲那年,我們發現富養不一定是好事。所以生下你後,我和你媽決定換種養法。”
“破產是假的,欠債是假的,我們在外面給人打工,也是假的。”
媽媽哽咽着接過電話:“這些年委屈你了。房子、車、公司,還有欠你的十八年,媽媽都會補給你。”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笑出了眼淚。
原來我省下的每一頓飯、熬過的每一個通宵,不過是他們精心安排的一場教育。
護士抽走手機:
“不能再拖了。血塊可能損傷記憶,醒來後,你也許連最親的人都認不出來。”
我看着手術單,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如果連他們都不記得。
這場持續了十八年的騙局,是不是也能一起忘掉?
......
手術同意書剛簽完,護士往門口看了一眼。
“陳靜,你家屬到了。”
我以爲爸爸從工地趕來了。
門一開,先邁進來的是一雙鋥亮的皮鞋。
爸爸穿着深灰色西裝,身後跟着司機。媽媽摘下墨鏡,拎着一個我只在商場櫥窗裏見過的包。
我爸在我印象裏總穿灰撲撲的工作服。我媽說自己在飯店後廚洗碗,手常年泡得發白。
媽媽撲到病牀邊。
“靜靜,疼不疼?”
鑽戒擦到紗布,我疼得往後一縮。
爸爸已經攔住醫生。
“眼睛多少錢能保?國外專家,甚麼辦法都行。”
醫生把片子按到燈箱上。
“眼球已經破裂,不是錢的問題。她還有顱內出血,再拖下去先保不住的是命。”
媽媽握住我的手。
“一隻眼睛而已,沒關係。以後不送外賣了,喜歡甚麼車,媽媽給你買。”
我忽然想起:
“我的蛋糕呢?”
護士從牆角拎來壓扁的盒子。
一百六十八塊。
爲了把錢補回來,我今天多接了七單。
撞我的,就是最後一單。
我把盒子遞給媽媽。
“生日快樂。”
她兩隻手接住。
剛纔還在說幾百萬的車,現在卻託不穩一個一百多塊的蛋糕。
“你買這個幹甚麼?媽媽甚麼沒有?”
“去年你不是說,飯店有人過生日,你看着那個蛋糕特別好看嗎?”
她一下沒聲了。
爸爸走過來。
“你出生到八歲,我們只是控制生活條件。九歲開始,讓你相信家裏破產、揹債。”
“十五歲以後,我和你媽才頻繁‘外出掙錢’,讓你自己管生活。”
我看着他。
“所以我幾歲該窮到甚麼程度,你們都算好了?”
“不是爲了選繼承人。”他說,“我只是認定你姐被我們慣壞了,不想第二個孩子也變成那樣。”
“那姐姐呢?”
他停了兩秒。
“她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一直覺得她還能改。”
姐姐失敗多少次,都能再來。
我卻要十八年一次都不能喊累。
護士推來病牀。
媽媽一路跟到手術室門口。
“靜靜,等你出來,媽媽把以前沒給你的都補上。”
門快合上時,她忽然抓住醫生。
“醫生,眼睛保不住就算了。”
“我求你,別讓她忘了我們。”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她哭。
十八年。
他們終於有一樣東西,捨不得讓我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