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丞相府四個孩子,我是最沒用的那個。

大哥在朝堂舌戰羣臣,二哥在邊關打得敵軍不敢抬頭,三哥賺來的銀子能鋪滿半座京城。

只有我,走三步喘兩步,風大一點都能病上半個月。

太醫說我活不過雙十。

我爹當場掀了太醫院的桌子。

三個哥哥更是把我當眼珠子護着,別說讓我嫁人,哪家公子敢多看我一眼,他們都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挖出來。

直到宮裏下旨,命三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女子全部參加選秀。

我爹一夜沒睡。

大哥連辭官摺子都寫好了。

二哥說反了算了。

三哥已經備好馬車,準備連夜帶我出京。

實在逃不過,他們甚至商量讓我的貼身丫鬟替我進宮。

我縮在軟榻上,聽得連連點頭。

宮裏規矩多,嬪妃心眼多,皇帝更不是甚麼好東西。

傻子纔去。

下一刻,我爹紅着眼睛罵了一句:

“那狗皇帝自己生不出孩子,憑甚麼折騰我女兒?”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活了十八年,這是我第一次沒喘。

“爹,你剛纔說誰生不出孩子?”

滿屋人都看向我。

我默默摸了摸腕間快要消失的兔形妖紋。

皇帝多年無子,極可能身負過盛的純陽之氣。

而我這副廢靈根,缺的正是這個。

至於孩子——

我可是兔子精,進了皇宮,還能讓皇帝繼續絕後?

於是我掀開被子,鄭重開口:

“爹,辭官摺子先燒了。”

“這個皇宮,我非進不可。”

我那句話一出口,滿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我爹最先回過神,撲過來把被子重新裹到我身上。

“胡鬧!”

“你知道皇宮是甚麼地方嗎?”

“那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二哥更直接,一掌拍裂了桌角。

“不用選了。”

“我今晚就調兵,咱們直接反。”

大哥臉都綠了。

“你閉嘴。”

“謀反還說這麼大聲,生怕門外沒探子?”

三哥蹲到軟榻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發熱啊。”

“怎麼突然開始說胡話了?”

我扒開他的手,一本正經地看着他們。

“我沒說胡話。”

“我想通了。”

“既然聖旨躲不過,不如進宮看看。”

當然,我真正想看的不是皇宮。

是皇帝。

我腕間的兔形妖紋已經淡得只剩一條尾巴。

若再尋不到純陽之氣,不出三個月,我就得重新投胎。

可惜這話不能說。

我爹要是知道養了十八年的女兒,身體裏裝着一隻兔子精的魂,今晚就能把京城所有道士綁來給我驅邪。

父兄輪番勸了半個時辰。

最後還是大哥看出了我的堅持。

“讓她去。”

我爹猛地看向他。

大哥揉着眉心,聲音發沉。

“選秀是皇命。”

“與其讓別人盯着咱們府裏,不如先送小妹進去,再想辦法讓她落選。”

三哥眼睛一亮。

“我給驗身嬤嬤塞銀子。”

二哥跟着點頭。

“我去威脅她家裏人。”

“一個給錢,一個拿刀,肯定穩。”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親哥哥。

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當天下午,三哥派出去的人卻帶回來一個壞消息。

這次初選不歸尚宮局管。

謝貴妃主動向皇帝請旨,要親自替皇家挑選賢良淑德、宜於生養的女子。

三哥把查到的名冊摔在桌上。

“近三年,凡是被太醫評爲宜孕的秀女,要麼莫名落選,要麼進宮後暴病而亡。”

“死了七個。”

“還有兩個摔斷了腿,一個瘋了。”

我爹臉色鐵青。

“謝家那女人自己生不出來,就不許別人給皇帝生?”

大哥掃了他一眼。

“爹,慎言。”

我低頭翻着名冊,指尖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禮部侍郎家的嫡女,入宮七日後失足落井。

批註只有四個字。

易孕之體。

我腕間的妖紋忽然燙了一下。

看來宮裏除了純陽之氣,還有一條專喫人的毒蛇。

三日後,我坐着丞相府的馬車進了宮。

臨下車前,二哥把一柄匕首塞進我袖中。

“誰欺負你,就捅他。”

大哥又把匕首拿了出來。

“宮中攜帶兵器是死罪。”

三哥隨即塞給我一疊銀票。

“那就用錢砸。”

我爹紅着眼眶拉住我的手。

“實在不行,你就在殿上吐血。”

“吐得越多越好。”

“皇帝總不能娶個隨時會嚥氣的。”

我點頭應下。

結果剛邁進儲秀宮,我便聞到一股極淡的氣息。

滾燙、霸道,像冬夜裏突然燃起的一團火。

僅僅吸了一口,我胸口常年壓着的悶痛便輕了些。

是純陽之氣。

皇帝果然能救我。

初選持續了兩個時辰。

謝貴妃坐在珠簾後,一連刷掉十幾名秀女。

輪到我時,她卻讓太醫把了三遍脈。

“蘇杳杳。”

珠簾後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

謝貴妃盯着我的臉看了許久,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模樣倒是不錯。”

“可惜是個活不過兩年的病秧子。”

殿內響起幾聲壓不住的嗤笑。

我扶着丫鬟的手咳了兩聲。

“娘娘好眼力。”

“太醫也是這麼說的。”

“臣女最大的優點,就是命短,不佔地方。”

謝貴妃的臉僵了一瞬。

她大概沒見過這麼坦然咒自己死的人。

其他秀女初選結束後,她卻沒讓我離開。

宮門緩緩合攏。

兩名嬤嬤一左一右堵住我的退路。

謝貴妃從珠簾後走出來,染着蔻丹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

“本宮聽說,丞相極疼你。”

“你的三個哥哥,也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她拿起桌上的白玉瓶,笑着放進我掌心。

“本宮可以讓你活着回家。”

“不過,你得先替本宮做一件事。”

我晃了晃瓶子。

“甚麼事?”

謝貴妃俯到我耳邊,聲音溫柔得讓人發冷。

“喝了它。”

“然後親手毀掉你這張臉。”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