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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位兄姐掌管人間十二個月。
大哥催春,四姐降雨,七哥收魂,臘月姐姐負責封存舊年。
只有我沒有月份。
每逢過年,我就鑽進日曆裏睡覺。
餓了撕兩頁嚼嚼。
大家都說,我是一隻連年份都分不清的蠢年獸。
後來,人間憑空少了一年。
天庭認定兄姐私藏歲月,將他們綁上歲輪。
輪子每轉一圈,他們便衰老一次。
九十九圈後,最小的臘月姐姐也只剩滿頭白髮。
可她還抱着那本被我啃壞的舊日曆,不肯交出去。
“幺幺睡在裏面。”
“她醒了會餓。”
執歲官奪過日曆,當衆撕成碎片。
大哥第一次向他低頭。
“別敲除歲鼓。”
“她聽見鼓聲,會以爲有人叫她喫年夜飯。”
執歲官卻連敲三下。
第三聲落下,人間所有鐘錶同時停住。
滿地碎紙裏,多出了一頁從未出現過的日曆。
上面沒有初一,也沒有十五。
只有兩個字。
十三月。
我頂着半張紙從舊年裏爬出來,看了看白髮蒼蒼的兄姐。
“你們罰了他們九十九年?”
我掰着爪子算了算。
“那我從你們命裏,拿走一百年。”
......
“把臘月封庫打開。”
執歲官商衡將十二份調年文書摔到大哥腳邊,抬手指向庫門。
十八名天兵同時舉起封歲錘。
四姐雨禾衝過去,張開雙臂擋住門。
“裏面封的都是舊年。”
“砸壞一頁,人間就會亂一個節氣。”
商衡只說了一個字。
“砸。”
第一錘落下。
庫門上的臘梅紋裂開一道縫。
裏面傳出紙頁翻動的輕響。
那一年,人間憑空少了三百六十五天。
年序跟着亂了。
有的孩子退回一年前,有的老人被推到一年後。
天庭查不到失蹤年份,便封了十二月宮。
而我當時正蜷在臘月封庫的一本舊日曆裏睡覺。
餓了撕兩頁。
冷了就拿歲晚姐姐塞進來的衣袖裹肚子。
外面鬧成甚麼樣,我一點也不知道。
第二錘落下時,雨禾抱住錘柄。
天兵猛地推開她。
她摔下臺階,撞翻了盛雨的瓷瓶。
清亮的雨水鋪了一地。
她顧不上掌心的血,跪下來用衣袖去攏。
“別踩。”
“這是南邊三十七座村子的春雨。”
一名天兵的靴子已經落下。
雨水被踩進石縫。
那一年,南邊少了一場救命雨。
三十七座村子的麥苗,死了大半。
七哥秋臨揮拳砸向那名天兵。
鎖月鏈從旁邊甩來,狠狠抽中他的膝彎。
他跪進碎瓷片裏,手掌全是血。
商衡從他身邊走過。
“十二道月門同時失去回應,人間又少了一年。”
“春序,你還想怎麼解釋?”
大哥撿起地上的文書。
每份文書上都有兄姐的神印。
印記是真的,落印時留下的月息卻不對。
“神印是拓的。”
大哥將文書遞向臺階下的天曆監正聞朔。
“請聞監正開天曆鏡,當場驗印。”
聞朔剛要上前,商衡便擋住了他。
“掌歷天君已經定案,不必再驗。”
他說完,目光落到封庫的縫隙上。
裏面又傳來一聲輕響。
商衡眯起眼。
“庫裏到底藏着誰?”
歲晚擋到門前。
“只有舊年。”
“那就砸開給我看。”
天兵重新舉起封歲錘。
大哥忽然走到罪歷前,將神印按進認罪欄。
“失年是我藏的。”
商衡冷笑。
“丟的是一整年。”
“憑你一個正月神,吞不下三百六十五天。”
“我幫了他。”
雨禾也按下神印。
“我替他遮住失年的雨痕。”
秋臨拖着傷腿走過來。
“知情亡魂,是我送走的。”
其他兄姐陸續上前。
有人認下擾亂夏時。
有人承認更改秋序。
十二份口供拼在一起,足夠組成一樁失年案。
最後一枚神印落下時,罪歷自行閉合。
臘月封庫外亮起金色封條。
按天規,十二月神共同認罪後,涉案舊年必須封存至百輪刑滿。
中途強行開啓,所有封存之物都會與舊年一同消失。
商衡抬起的手停住了。
他想找到我,便不敢繼續砸。
十二條鎖鏈扣住兄姐的手腕。
歲晚被拖走前,撕下一截衣袖,從門縫塞進舊日曆破損的頁角。
她隔着庫門輕輕拍了兩下。
“幺幺接着睡。”
“姐姐回來給你帶年糕。”
月宮大門緩緩合攏。
一張金色紙片從商衡袖中滑落。
他迅速彎腰撿起。
聞朔只來得及看清,那是一張被裁去大半的調年文書。
日期一欄裏,殘留着一個數字。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