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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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沈家門口躺了三千年。

爹是鎮宅將軍,娘掌人間香火,兩個哥哥一個守天門,一個封鬼路。

只有我,是塊不會說話的爛門檻。

下雨被泡,過年被踩。

連家裏的狗都愛趴在我身上磨爪子。

九百年前,沈家被誣陷私開天門,放走十萬惡鬼。

全家被削去神位,罰入九十九座凶宅做鎮物。

爹被釘進房梁。

娘被砌進竈臺。

哥哥們守了九十九夜鬼門,每一夜都要被惡鬼撕碎,再重新拼回去。

他們只求了一件事。

別拆沈家的舊門。

第一百座凶宅落成那天,監刑官還是來了。

大哥被壓在門外,十根手指全被門釘穿透,卻死死抓住監刑官的鞋。

“她怕挪窩。”

“別動她。”

監刑官笑得直不起腰。

“一塊被踩爛的木頭,也值得你們護九百年?”

他掄起斧頭,朝我正中劈下。

木屑飛開。

埋在我身體裏的第一道門紋露了出來。

整座天門隨之轟然閉合。

監刑官臉上的笑僵住。

我翻了個面,把壓麻的那一邊曬到太陽底下。

“誰準你們,關我家人的門了?”

......

門紋亮起後,我身上的木殼一寸寸裂開。

我從碎木裏坐起來,低頭看了看剛長出來的手腳。

三千年沒用過,站起來時,膝蓋還有點軟。

沈既白怔怔看着我。

“歲安?”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我真正開口。

以前我只能用門環敲地。

一下是餓了,兩下是煩了,連敲三下,就是讓他們把趴在我身上的狗抱走。

二哥沈停舟眼圈一下紅了,嘴上卻沒閒着。

“睡了三千年,總算把嘴睡出來了。”

我抬腳踹了他一下。

沒敢用力。

他疼得吸了口氣,反倒笑了。

裴玄度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抬頭看向雲端。

關閉的天門沒有一絲光漏出來。

守門神將捧着令牌,聲音發顫。

“大人,天門不認令了。”

“廢物。”

裴玄度奪過令牌,親手按進門鎖。

鎖孔裏彈出一根門釘,瞬間穿透他的掌心。

他悶哼一聲,拔出門釘扔在地上。

“沈家罪證確鑿。”

“今日誰敢阻刑,誰便是同黨。”

幾十名天兵拖來鎖鏈,將沈家舊門團團纏住。

他們剛開始用力,大哥便弓起了身子。

他十根手指上的傷口同時裂開。

血順着門釘留下,一滴滴砸在青石上。

我這纔看明白。

門上的十根釘,全釘在他手裏。

他們拆的不是門。

是想再廢大哥一次。

我將手按上門框。

“回來。”

十根門釘同時脫離大哥的手指,飛回門框。

沈既白摔倒在地。

他把血淋淋的手往袖子裏藏。

“別看。”

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腕。

“你們瞞了我九百年,還當我真是一截木頭?”

他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裴玄度冷笑。

“救下他又如何?”

“九十九座凶宅全靠沈家鎮着。”

“你敢撤下鎮物,宅中惡鬼便會衝入人間。”

二哥扶着牆站直身體。

“凶宅裏沒有惡鬼。”

“九百年前逃走的十萬惡鬼,是我和大哥一隻只押回來的。”

他指向天門。

“它們早就關回去了。”

“可天門司從未替沈家銷過一筆罪。”

裴玄度喝道:“住口!”

雲層突然震動。

一隻只鬼手拍上天門。

十萬惡鬼擠在門後,聲音震得屋瓦直響。

“主人。”

“開門。”

“放我們出去。”

它們沒有喊沈家任何人的名字。

它們喊的是裴玄度。

他的臉白了一瞬。

門縫裏擠出一隻焦黑的鬼手。

一塊染血的銅牌從天而降,砸在裴玄度腳邊。

正面刻着一個裴字。

背面卻留着大哥幼時練劍削出的舊痕。

這塊牌子,原本屬於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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