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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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度一腳踩住銅牌。

“惡鬼胡言,也配當證據?”

我朝他伸出手。

“把我家的東西還來。”

“你說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

他將銅牌收進袖中。

父親沈鎮嶽從斷裂的房梁裏掙出半邊身體。

鎖在他身後的鐵鏈一動,整座舊宅都跟着搖晃。

“歲安,回門位去。”

母親也從竈臺裏喊我。

“聽你爹的話。”

“沒完全化形之前回去,還來得及。”

我看向他們。

父親低聲解釋,九百年前,晏重霄曾立過一道封門約。

只要我不離開沈家門位,不以人身現世,便仍算無主鎮物,不入沈家罪籍。

所以他們寧可認下所有罪,也不讓人動舊門。

我低頭看着腳邊的碎木殼。

“現在還來得及嗎?”

沒有人回答。

當然來不及。

我的門紋已經露了。

裴玄度也已經看見了。

父親卻仍擋在我面前。

“只要有一線機會,就得試。”

我抓住他身後的鐵鏈。

鏈上刻着九十九座凶宅的名字。

每個名字下方都有沈家的神印,可落印之人的氣息卻不屬於父親。

我刮過第一道印記。

鐵鏈當場斷開一截。

父親從房梁裏跌下來,扶着門框才站穩。

“歲安,停手。”

“爲甚麼?”

“有些門,開了便關不上。”

“那也不能一直拿你們堵着。”

裴玄度抬手下令。

“沈家拒不伏刑,立刻加封!”

天兵重新結陣。

父親忽然單膝跪地。

“她剛剛化形,不懂天規。”

“今日所有過錯,由我承擔。”

大哥和二哥也擋到我面前。

母親還在竈火裏,身上被燒得沒有一處完整,卻仍催我回去。

裴玄度笑了一聲。

“早這麼懂事,何必受這九百年的罪?”

“可惜,她既然開了口,封門約便廢了。”

“沈歲安必須隨我回天門司。”

他話音剛落,地面的青磚突然裂開。

一隻腐爛的手從土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一個小門神從地下爬了出來。

他舌頭被割,十指殘缺,胸口刻着第一百座凶宅的奠基印。

他不是剛剛趕到。

他早被埋在這裏,準備在凶宅落成時徹底獻祭。

我關閉天門,震鬆了他的鎮物契,他才終於爬出來。

裴玄度抬腳便踹。

小門神滾到我身邊,用斷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假令。

寫完,他又指向裴玄度藏着銅牌的袖口。

我雖然不會走,也不會說話,卻在門口躺了三千年。

誰從我身上跨過去。

誰在門裏說過甚麼。

我全都記得。

九百年前,送來開門令的,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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