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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服軟了,語氣緩和下來。
“不就是轉了二十萬給張阿姨應急嗎?”
“你們娘倆至於一個裝死,一個甩臉子?”
我喉嚨發緊。
“那是媽媽給我攢的的大學學費,也是她留給我的嫁妝。”
這些年,媽媽白天給人改衣服,晚上給廠裏縫手套。
手指被針扎爛,腰疼得直不起來,也沒捨得花一分。
爸爸明明知道媽媽的付出,爲甚麼還能這麼輕易把錢拿出去?
我不懂。
不甘和委屈湧上心頭。
“劉叔的恩,我們還了十五年。”
“張蘭家的米麪、水電、醫藥費,還有劉思雨從小學到高中的學費,哪一樣不是我們家出的?”
“她想買新衣服,你給錢。她想學鋼琴,你給錢。她中考差三分,你花錢託關係。”
“這些還不夠嗎?”
爸爸被問得一怔,隨即惱羞成怒。
“放肆!”
“當年要不是大強把我推出火海,我早成灰了。”
“別說二十萬,我這條命都是人家的!”
“你和你媽喫我的,用我的,有甚麼資格計較?”
我攥緊手指。
“廠子是你和媽媽一起辦起來的。這個家掙的每一分錢,都有她一半。”
“她怎麼沒資格計較?”
張蘭抽泣起來。
“建國,別怪星星,是我不好。”
“我男人走得早,這些年一直拖累你們。”
“今天要不是債主拿着刀堵在門口,我也不敢麻煩建國。”
她說着就要往外走。
“桂蘭嫂子要是實在氣不過,我明天就把房子賣了還錢。”
“思雨也別去上大學了,我帶她出去打工。”
爸爸攔住她。
“張蘭,你別這麼說。”
“大強救了我,我照顧你們是應該的。”
他轉頭看我,滿臉失望。
“你和你媽一樣,鑽進錢眼裏了。”
“人都快被逼死了,你們還揪着二十萬不放。”
“真是沒有半點人情味。”
劉思雨低着頭,嘴角卻藏不住笑。
爸爸卻像是還嫌不夠,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信封。
師大的校徽映入眼簾,我呼吸一滯。
這是媽媽求了很久,才替我拿到的保送推薦函。
那天她腿腫得走不動,回來時卻笑着塞進我懷裏。
“星星,你想當老師,就一定能當。”
爸爸卻把信封遞給了劉思雨。
“思雨不是也想當老師嗎?這個名額給她。”
張蘭假意推辭。
“建國,這怎麼好意思?”
爸爸說得理所當然。
“星星成績好,可以自己考。”
“思雨基礎差,更需要這個機會。”
劉思雨尖叫着撲過去,把信封抱在懷裏。
“謝謝蘇叔叔!”
她朝我晃了晃推薦函。
“星星,你這麼聰明,沒有保送也能考上吧?”
我衝過去想搶回來。
爸爸卻擋在她面前,用力將我推開。
我的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還敢搶?”
“你甚麼時候學會尊重長輩,我甚麼時候再考慮給你機會!”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沒有再爭。
媽媽死了。
她用命熬壞眼睛攢下的錢沒了。
拼盡力氣替我求來的名額,也沒了。
我回到臥室,反鎖房門。
爸爸在門外踹了兩腳。
“想不通就別出來喫飯!”
“甚麼時候給你張阿姨道歉,甚麼時候出來!”
屋外很快又響起碗筷碰撞聲。
我靠着門板,終於忍不住落淚。
“媽媽,你看見了嗎?”
“你做了一桌團圓飯,可爸爸正陪着別人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