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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每一段親情的餘額。
餘額充足時,再大的爭吵也能被一句“回家喫飯”化解。
餘額清零後,哪怕血脈相連,也只剩下互相認識。
八歲那年,養父欠下賭債,偷偷賣掉了我的入學名額。
他頭頂的餘額在那天晚上歸零。
第二天,養父捲走家裏的存款,再也沒有出現。
是養母周桂蘭帶我去報警,又一個人打三份工,把我從小學供到了大學。
那些年,養母的手常年泡在冷水裏,冬天裂開的口子能滲出血。
她卻總摸着我的頭說:“念念只管讀書,天塌下來有媽頂着。”
從那以後,養母頭頂始終懸着四個金色的字。
餘額無限。
二十八歲這年,我拿出全部積蓄,在市中心買了一套三居室。
我把最大的朝南臥室留給養母,還準備了二十萬裝修款,想把她從老房子裏接出來養老。
可新房交付前一個月,養母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找到了。
林晚晴患有嚴重腎病,身邊還帶着一個五歲的兒子豆豆。
她進門後,只喊了一聲“媽”,養母便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養母拿走了我的新房鑰匙。
“晚晴剛出院,出租屋又潮,你的新房先給她住。”
“她是病人,你不會連這點事都計較吧?”
第三天,我發現裝修賬戶少了二十萬。
養母已經拿錢交了林晚晴的住院費。
面對我的質問,她連眼皮都沒抬。
“房子晚幾個月裝修又不會塌。”
“人要是死了,你有再多錢也買不回來。”
我看着餘額提醒,胸口堵得發疼。
那二十萬裏,有十二萬是我加班五年攢下的獎金。
剩下八萬,是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舊房所得。
養母明明知道。
她只是覺得,我的錢就該由她做主。
喬遷宴當天,親戚們都來了。
我原以爲養母是想讓大家看看我給她買的新家。
飯剛喫到一半,養母便把一份腎臟配型申請推到我面前。
“明早九點,跟我去醫院。”
滿桌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我沒有接。
“我不做。”
養母愣了兩秒,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養你二十年,現在只是讓你救救我的親生女兒!”
“又不是當場挖你的腎,做個配型能要你的命?”
林晚晴紅着眼拉住她。
“媽,姐姐不願意就算了。”
“這些年是我沒有福氣陪在您身邊,她對您盡孝,也是應該的。”
林晚晴說得懂事,每個字卻都在提醒所有人,我只是一個佔了她位置的外人。
養母立刻把林晚晴摟進懷裏。
“甚麼應該的?”
“你纔是我肚子裏掉下來的肉!”
“她喫我的、喝我的,佔了你二十年的福,現在還一點怎麼了?”
這是養母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清楚地劃分親生和收養。
我看向養母頭頂。
金色的“無限”開始剝落。
最後變成了一串猩紅的數字。
親情餘額:三十天。
養母還在訓斥我。
“別以爲買套房就能在我面前充大款。”
“沒有我,你八歲那年就爛在泥裏了。”
“你今天擁有的每一分錢,都有我的一半!”
我摸了摸發燙的臉,忽然笑了。
“您說得對。”
養母以爲我服軟,臉色終於緩和。
“知道就好,明天別喫早飯。”
我拿起配型申請,慢慢摺好。
三十天內,我會把該還的全部還清。
房子、存款和我替她支付多年的生活開銷,也會一筆一筆收回來。
三十天後,她將徹底失去我。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