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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樣板開始養護後,我買了一隻便攜攝像頭。
鏡頭正對我的實驗臺。
沒有對準更衣區,也沒拍其他人的私人空間。
陳嘉看見後,臉色有些不好。
“你防誰呢?”
“防實驗事故。”
“林霧已經在吃藥了。”
“那不是更好嗎?”
我調好角度。
“如果她真的控制不了,這些錄像正好可以交給醫生,判斷她受甚麼聲音刺激。”
陳嘉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讓我在設備登記表上補簽名字。
當天晚上,我找他借測厚儀。
“我的樣板厚度有偏差,借我用兩天。”
陳嘉立刻把儀器抱緊。
“這是我舅舅公司的,摔一下都沒地方修。”
“我只放在桌上,不帶出去。”
他猶豫了一會兒。
大概想起自己總勸我體諒林霧,最後還是同意了。
周思思有一套畢業設計模型。
她做的是裝配式保溫牆體,光切割和上色就花了一個月。
我說需要拍不同結構的對比圖,她也把模型搬了過來。
還有杜妍準備送去參賽的微縮建築。
學院的絕版紀念擺件。
一共五件東西。
我全部擺在實驗臺外側。
我的固化架放在最裏面。
周思思看着擁擠的桌面,反覆叮囑。
“你千萬別讓林霧靠近。”
“她不是控制不了嗎?”
她表情一僵。
“控制不了也得防着點,我這模型沒法重做。”
我點點頭。
原來她也知道,被毀掉的東西沒法用一句道歉補回來。
第二天下午,切割室再次開機。
林霧正站在水池邊洗燒杯。
聲音響起的一瞬,她猛地摔了手裏的海綿。
燒杯沒有掉。
她把燒杯穩穩放進水槽,才捂着頭衝向我。
桌前擺着陳嘉的測厚儀。
她肩膀一側,避開了。
周思思的牆體模型擋在正中間。
她撐住桌沿,從模型和擺件之間穿過去。
最後抓住我的固化架,用力往外一掀。
兩塊尚未完全成形的樣板掉下來。
我及時托住一塊。
另一塊摔裂了邊角。
陳嘉衝進來關掉機器。
林霧順勢坐到地上,眼淚大顆往下掉。
“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周思思第一時間抱走自己的模型。
她上下檢查了三遍,確定沒有掉漆,才轉頭勸我。
“只壞了一個角,應該不影響測試。”
我託着樣板。
“你剛纔爲甚麼要把模型拿走?”
“我怕她再發作。”
“我的樣板不怕嗎?”
周思思被我問住。
陳嘉擋在林霧面前。
“許棠,別趁她不舒服逼問她。”
“我沒問她。”
我指了指實驗臺。
“我在問你們。”
桌面一共五件貴重物品。
她全部避開了。
實驗室裏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短暫的沉默後,陳嘉移開視線。
“巧合而已。”
林霧哭得更厲害。
她說自己聽見機器聲以後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碰過甚麼。
我沒有揭穿她。
我關掉攝像頭,取出存儲卡。
當晚,我把兩次事故整理成表格。
聲音出現的時間。
林霧當時的位置。
移動路徑。
主動避讓的物品。
最終損壞的目標。
我也查到了所謂創傷性應激的就診材料。
那張被林霧反覆拿給導師看的紙,並不是確診證明。
只是一次心理諮詢後的建議單。
上面寫的是注意情緒波動,建議進一步檢查。
沒有任何一句說她聽見切割機就會失去意識。
凌晨十二點,實驗室的項目羣跳出一條轉賬提醒。
周妍向林霧轉賬二百元。
備註是生活費。
周妍是同級成績第二,也是這次校企項目的候選負責人。
名額只有一個。
上一世,我出事後,她頂替我參加了最終答辯。
我盯着那條羣收款記錄看了很久。
十分鐘後,林霧退回了轉賬。
可系統消息還留在羣裏。
我截完圖,沒有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我在固化架旁發現一隻不屬於我的塑料滴管。
滴管裏殘留着淡黃色液體。
我的樣板表面,多了一條沒有固化的軟痕。
而前一天深夜,只有兩個人刷卡進過實驗樓。
一個是林霧。
另一個,是周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