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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要是發出去，顯示的就是縣人民醫院。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沒有回。
給我扎針的小護士瞥見了屏幕，小聲問：
“你家裏人不知道你出事了？”
她胸牌上寫着：唐小雨。
“我幫你打個電話吧，這種情況必須通知家屬。”
她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我用盡力氣按住了。
“求你了，別打。”
“我爸十年前就死在這條高速上。”
“我媽要是聽見我也在這兒出事......”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了。
唐小雨的手停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紅了。
“可是她們......剛纔不是在騙你嗎？”
隨車醫生交接時跟她說過，救護車上那通電話裏，有人在笑。
我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她騙我，那是她的事。”
“她是我媽，這是我的事。”
家族羣一直在跳。
媽媽發了一大段字。
【各位親戚，今天把話說開。老房拆遷款一百二十萬，我決定全給小磊。不是我偏心，是我試過了。我說我出車禍進了ICU，小磊和果果一直守着我。林夏呢？說快到了，這麼久過去，人影都沒有，讓她發定位都不敢發。】
下面配了一張截圖。
是我轉賬時寫的備註：不夠我再去借。
她在旁邊用紅字標了一行：一共就出了這麼點。
大姨第一個回：
【夏夏打小心眼就多，嫂子別傷心。】
舅舅跟着說：
【老了還得靠兒子，這錢給對了。】
點贊排了一長串。
我早就知道那場車禍是假的。
卻直到這一刻才知道，這場考試的獎品是一百二十萬。
而我連考場都沒進，就被判了零分。
林磊緊接着發了一張照片。
媽媽手腕上戴着一隻翠綠的鐲子，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兒子剛送的，還是兒子貼心。】
我盯着那隻鐲子。
去年我的手機屏摔碎了，裂着用了一整年，都沒捨得換。
那隻鐲子，三萬八。
三年前，媽媽做膽囊手術。
我請了二十一天假，在病牀邊的摺疊牀上睡了二十一晚。
她半夜要上廁所，是我扶着去；她吐了，是我用手接着。
林磊只來過一次，待了四十分鐘。
他握着媽媽的手拍了張照，發朋友圈說：守護最愛的媽媽。
出院那天，媽媽跟鄰居說：
“多虧我兒子，天天往醫院跑。”
我在旁邊拎着臉盆，一句話都沒說。
那時候我以爲，她總有一天會看見。
我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
【媽，我沒騙你，我真的在路上。】
想了想，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說得越多，越藏不住。
最後我只發了一句：
【媽，鐲子很好看，你戴着吧。】
林磊秒回：
【陰陽怪氣給誰看？】
【心疼錢就直說，二十萬就想買個孝順名聲？】
羣裏有人發了個捂臉笑的表情。
妹妹林果果一直沒說話。
媽媽回了一條語音，自動外放出來。
“林夏，你太讓我寒心了。”
十秒後，屏幕中間跳出一行小字。
【你已被羣主移出羣聊】
陳醫生推門進來，看了一眼監護儀，臉色變了。
“血壓掉到七十了，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