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三年前，一場意外讓兩家抱錯了孩子。
親生父母找到我時，我正在菜市場幫養母賣滷味。
聞母紅着眼說想補回這些年，我便答應去聞家住一陣，也讓養父母別惦記。
住進去沒幾天，聞父便給我排滿管理和禮儀課，連穿衣說話都有人糾正。
我上完課出來，聞念剛帶着一身酒氣從遊艇派對回來。
聞父沒責怪，只叮囑司機下次早點接她。
我隨口問：“她不用學這些嗎？”
聞母替她脫下外套：“念念從小自在慣了，如今又剛知道身世，我們哪忍心逼她？你以後要接觸家裏的生意，多學些也是爲你好。”
說完，她讓人給聞念煮醒酒湯，又催我別誤了下一節課。
那晚養母問我甚麼時候回家，我想了想，第一次給了準話：
“下週三。”
來之前，我還擔心兩個家都捨不得我，往後該顧哪一邊。
現在倒不用爲難了。
我還是更喜歡不燒心的那個家。
......
養母沒追問我受了甚麼氣，只問我回來想喫甚麼。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有人要半隻滷鴨，養父正扯着嗓門說鴨腿得加錢。
“滷牛肉，帶點筋的。”
“進了有錢人家，嘴還更刁了。”
“太瘦的發柴。”
“行，回來前吱一聲，撈早了就老了。”
我在日曆上圈出下週三。
養母那邊卻沒掛電話。
剁骨刀停了一會兒，她才問：
“念念知道我們嗎？”
“知道。”
“提過想見沒有？”
“沒有。”
電話那頭靜了靜。
“那你別催，她甚麼時候想見，再跟我們說。”
我問：“您不想見？”
“那是我生的，我能不想？”
養母嘆了口氣。
“可抱錯又不是你們倆乾的，別讓兩個孩子夾中間難受。”
第二天，聞母給了我一張家宴流程單。
一頁二十幾個人名，看得我眼花。
“要是叫錯了，您提醒一聲，別讓我一直錯到散席。”
聞母沒笑。
“這場家宴是爲了正式介紹你，你自己也得上心。”
我拿來筆，在幾個生僻字旁邊標上拼音。
翻到最後，我看見一項：全家合照。
聞家客廳擺滿了照片。
聞念從小到大的每一個年紀，都在這個家裏。
這是我第一次出現在聞家的全家福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卷起的紙角壓平。
聞母見我一直盯着，隨口說道：
“照片洗出來，也給你房間放一張。”
我點點頭，又把流程單從頭看了一遍。
其實我不愛拍照。
菜市場忙起來，養父母連張像樣的全家福都沒空拍。
可這一張，我有點想要。
我還想着，等回家時拿給他們看看，省得他們總擔心我在聞家過得不好。
至少照片擺出來，別人也知道，聞家還有我這個女兒。
下午，我把家宴的事告訴養母。
她聽說聞家沒請他們，也沒說甚麼。
“人不到，禮得送。”
“聞家把念念養這麼大，咱不能裝不知道。”
“別亂花錢，他們不缺東西。”
“缺不缺是人家的事，送不送是咱家的禮數。”
她忙着招呼客人，很快掛了電話。
我剛放下手機，聞念就停在了房門口。
她看着日曆上的紅圈。
“姐姐，下週三有事？”
“我爸來接我。”
“接你去哪兒？”
“回家。”
她攥了攥門框。
“你還回來嗎？”
我看了眼桌上排到三個月後的課程表。
“沒想好，先回去住幾天。”
聞念沒再問。
她走後，我把家宴流程放到日曆旁。
週二拍照。
週三回家。
時間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