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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沈昭在臨出征前夜逃了。
父親怕沈家落下抗旨之罪,割斷我的長髮,把我塞進他的鎧甲,送往北境。
入營第一日,主帥顧庭州便識破了我的女兒身。
他沒有揭穿,只讓我跪在帥帳中發誓:
“從今日起,你就是沈昭。”
此後八年,我們並肩S敵。他在雪夜替我暖過手,也曾爲我擋下暗箭。
我以爲待大軍凱旋,我與他之間總會有個美滿結果。
可誰知,在班師回朝前,“失蹤”八年的弟弟突然回來了。
父母來信,要我把軍功和爵位一併還給他。
我本以爲顧庭州會替我說話。
但他卻說:“回京面聖,你的身份遲早是瞞不住的。”
“一旦真相敗露,所有知情者都會被治欺君之罪。”
“明月,你不能這麼自私。”
然後他說,會準備一座別院,將我養在那裏。
這就意味着,想留在他身邊,我就只能做一個永遠見不得光的女人。
大軍駐紮到京郊時,我藉故回了家,卻在祠堂裏看見自己的牌位。
原來八年前,父母便已對外宣稱沈明月病亡。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我的存在礙眼,
那我便成全他們吧。
......
我剛走進營門,
便看見兩名軍匠抬着一副鎧甲從主帳出來。
鎧甲的肩部被重新接寬,腰身也放大了幾寸。
那是我穿了八年的玄甲。
如今,它已經被改成了適合沈昭的尺寸。
軍匠看見我,習慣性地想要行禮。
可手才抬起,他們便像是想到了甚麼,神色尷尬地退到一旁。
我沒有爲難他們,徑直走進主帳。
沈昭身上穿着一件尚未改好的裏甲,
八年未見,他已經比我高出大半個頭。
若只看外表,沒人會相信他曾在出徵前夜翻Q逃走。
顧庭州站在案後,將一卷戰報扔到他面前。
“豐州之戰,我軍從哪一面破城?”
沈昭臉色一僵,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遲疑着回答:
“東面?”
“是西北。”
顧庭州的聲音冷了下來。
“陛下面前答錯一個字,所有人都會掉腦袋!”
沈昭瑟縮一下,連忙躬身。
“顧將軍放心,我今夜一定背熟。”
我將兵冊放到桌上。
“八年的戰役、傷亡與封賞都在這裏。”
“你若想做沈昭,至少該知道這個名字是怎麼活到今日的。”
沈昭翻了兩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些陣亡之人的名字也要記?”
我嚴肅道:
“他們跟隨沈昭出生入死。”
“陛下若問起,你總不能連自己的副將死在何處都不知道。”
沈昭神色訕訕。
“不過是幾個死人,有誰會在意。”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爲何在八年後回來了。
北境的仗打完了。
死人埋進了黃土,活人帶着軍功返京。
他不必再冒任何危險,便能接過我用命掙來的一切。
顧庭州的目光落在我的腰間。
“把副將腰牌交出來。”
我的手停在那枚玄木腰牌上,那是我升任副將那年,顧庭州親手爲我雕刻的。
那年北境大雪封山。
他坐在火堆旁刻了整整一夜,右手食指被刻刀劃出一道血口。
第二日,他將腰牌放進我手中。
“從今往後,你持此令,營中將士皆聽你調遣。”
“明月,你配得上這個位置。”
我曾把這句話記了整整八年。
可如今八年後,他站在我面前語氣平靜地說。
“沈昭要以功臣身份入宮,必須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明月,別在這時候鬧脾氣。”
我將腰牌緩緩摘下來,放進他掌心,他瞥了我一眼。
“只不過是一塊木頭。”
“等事情過去,我再替你刻一塊。”
我沒有回答。
沈昭佩着腰牌走出帥帳。
幾名舊部看見那塊玄木令,雖有遲疑,最終還是齊齊抱拳。
“參見沈將軍!”
而我站在帳內,
看着從未踏上戰場的他接受衆將的行禮。
第一次覺得,
原來想要抹去一個人的痕跡,竟然如此的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