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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支撐着我坐上了警車。
車門關上前,我最後回了一次頭。
媽媽抱着林安安,正替她擦眼淚。
爸爸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拖鞋。
周敘白站在臺階上,隔着車窗朝我做了個口型。
他說,別亂說話。
沒有一個人在意我臉上清晰的巴掌印。
車開出去十幾分鍾,林安安發來一條消息。
【姐,對不起,我真的甚麼都記不清了。】
我剛看完,她又撤回,重新發了一句。
【你既然已經答應了,就別臨時反悔,不然害的可是全家。】
我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所謂的警局在城南。
我被帶進審訊室後,兩名警察便離開了。
半小時後,周敘白推門進來。
他把一瓶水放到我面前,又從公文包裏取出三頁紙。
“這是完整口供。”
“你背熟之後簽字,千萬別自作聰明。”
我掃了一眼,心一點點沉下去。
紙上寫得極其詳細。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我駕駛白色轎車經過濱河路。
因爲酒後反應遲鈍,將一名穿黃色外賣服的男人撞倒。
下車查看時,發現死者還有呼吸。
因爲害怕,我沒有報警,而是駕車逃離,途中將酒瓶扔進橋下垃圾桶。
最後一行甚至寫着,死者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斷裂的婚戒。
我抬頭看向周敘白。
“你連死人戴甚麼戒指都知道?”
他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律師擬口供,當然要考慮細節。”
“說得越完整,越容易被認定爲主動坦白。”
我把紙推回去。
“我不會背這些。”
周敘白的耐心瞬間沒了。
他俯身撐着桌面,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陌生人。
“林梔,你別給臉不要臉。”
“叔叔阿姨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關鍵時候裝貞潔烈女的。”
“這事放在安安身上,她工作沒了,前途沒了,一輩子就毀了。”
“放在你身上呢?最多丟一家半死不活的花店。”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說難聽點,你坐不坐牢,區別很大嗎?”
“你平時除了圍着林家和我轉,還有誰記得你?”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七年前,他創業失敗,債主堵在出租屋門口潑油漆。
是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白天送花,晚上在餐廳洗盤子,替他還了四十多萬。
他曾抱着我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我。
原來他的這輩子,只值七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敘白,婚禮取消吧。”
他先是一怔,隨後嗤笑出聲。
“你拿退婚威脅誰?”
“你今年三十,沒學歷、沒正式工作,還不能生孩子。”
“除了我,哪個正常男人願意接你這個爛攤子?”
三年前,我流產後傷了身體。
那時我爲甚麼會流產?
因爲林安安半夜胃疼,周敘白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冒雨騎車去買藥,摔下高架橋的臺階。
孩子沒保住。
他們卻說,年輕人以後還會有。
我的孩子沒了,他們都能輕飄飄揭過。
現在林安安可能丟掉編制,他們卻要拿我的人生去填。
周敘白見我不說話,以爲我終於服軟。
他拉開椅子坐到我身邊,語氣重新溫和下來。
“等你出來,我們照樣結婚。”
“到時候我養你,安安也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你不用養我。”
“我怕你給的飯裏,都寫着該判幾年。”
他的臉瞬間黑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一句句教我背口供。
我故意問錯時間,他立刻糾正。
我說撞人後沒有下車,他馬上提醒我必須承認下車看過。
我說沒看到死者的臉,他卻脫口而出:
“他當時臉朝下,你當然看不到。”
話音落下,房間裏突然安靜了。
周敘白握筆的手僵了一下。
我盯着他。
他很快冷下臉,把認罪書摔到我面前。
“少東想西想。”
“把字簽了,別耽誤大家時間。”
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拇指狠狠壓進紅色印泥。
指印落下的那一刻,門外忽然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
緊接着,有人開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