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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那天,顧承川帶着一個懷孕的女人回了家。
彼時,我正在廚房給顧老夫人熬藥。
砂鍋裏的藥汁剛滾起來,一份離婚協議便砸在我手邊。
紙角撞翻藥碗,褐色藥汁濺上我的手背,燙出一片刺目的紅。
顧承川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簽了。”
“晚棠懷孕了,媽六十大壽過完,你就搬出去。”
站在他身邊的蘇晚棠穿着白色羊絨裙,小腹微微隆起,一隻手護着肚子,另一隻手腕上戴着一枚碧色玉鐲。
我盯着那隻鐲子,久久沒有說話。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三年前,我嫁進顧家時,只帶了這一件東西。
婆婆周玉蘭從客廳走來,看見我的目光,當即嗤笑出聲。
“看甚麼?”
“晚棠懷的是顧家的長孫,身上當然得有件像樣的東西壓福氣。”
“那隻破鐲子放你櫃子裏三年,也沒見你給顧家招來半點喜事。現在戴在晚棠手上,纔算有了點價值。”
我放下藥勺。
“誰允許你們碰我的東西?”
周玉蘭臉色瞬間沉下去。
“甚麼你的東西?”
“你嫁進顧家,喫顧家的,住顧家的,連你身上那件衣服都是顧家的錢買的。別說一隻鐲子,就是你這條命,顧家想怎麼安排,你也得受着!”
蘇晚棠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姨,別生氣。”
她說完,轉頭看向我,歉疚地撫摸着玉鐲。
“姐姐,我不知道這是你母親留下的。”
“要是你實在捨不得,我現在就摘。”
她嘴上說着要摘,手指卻一動不動。
周玉蘭一把按住她。
“摘甚麼摘?”
“死人留下的東西,再金貴也沒有活着的孩子重要。”
“姜隱,你要真懂事,就該主動送給晚棠,而不是擺張喪氣臉,像我們顧家搶了你甚麼寶貝。”
我看向顧承川。
“你也這麼認爲?”
他不耐煩地鬆了鬆領帶。
“一件舊東西而已。”
“晚棠喜歡,你讓給她能死?”
“姜隱,別仗着自己是顧太太,就連基本的分寸都沒有。你佔了三年位置,總得給顧家留下點東西。”
我忽然笑了。
三年前,是顧老爺子握着我的手,讓我嫁給顧承川。
他說,給他三年時間。
讓我替他看看,顧家剩下的這些人,到底配不配接住他留下的一切。
今天,正好是三年考察期的最後一天。
原本的最終評估書上,我已經寫下:
【顧氏後人雖有瑕疵,尚可獲得長青信託的附條件繼承權。】
現在看來,是我寫早了。
我拿起手機,刪掉那行字。
顧承川瞥見我的動作,冷笑一聲。
“怎麼,想找人撐腰?”
“你父母早死了,孃家連個替你收屍的人都沒有。除了顧家,誰會管你?”
“我勸你識相一點。主動簽字,我還能給你十萬。非要鬧到法院,你連這十萬都拿不到。”
手機在掌心震動。
長青信託首席律師發來消息。
【姜小姐,顧老先生設立的一百三十七億家族資產,將在今晚十二點完成最終交割。】
【只需您確認顧家通過考覈。】
我越過顧承川,看向客廳裏那一張張輕蔑的臉。
隨後回覆:
【暫停交割。】
對面很快問:
【需要通知顧先生嗎?】
我翻開那份淨身出戶協議。
【不用。】
【他正忙着把我趕出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