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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后在先帝牌位前坐了一整夜。
晨光照進佛堂時,她手邊的茶早已涼透。
金嬤嬤站在門外,不敢催促。
太后與先帝成婚二十三年。
先帝生前再三保證,外面的逢場作戲絕不會牽扯到皇室,更不會留下威脅太子地位的孩子。
如今先帝屍骨未寒,一個七歲的男孩便冒了出來。
新帝剛剛登基,幾位藩王仍未離京。
若宮外皇子的消息傳開,朝堂必定生亂。
沈太后將佛珠放回案上。
「那個孩子的病,能治好嗎?」
金嬤嬤低聲道:「章太醫說,調養半年,興許能保住性命。」
「那便讓他治。」
沈太后望着先帝的牌位,聲音很輕。
「大人的錯,不能讓孩子拿命來償。」
從那日起,我家門外隔三岔五便會出現藥材。
有時是章太醫送來的,有時是陌生藥鋪的夥計放下便走。
我知道這些東西與宮裏有關。
可阿硯病情未穩,我不敢停藥。
我只能將每次送來的藥材一一記在冊子上,等弟弟好轉後,再想辦法面見太后,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三個月後,阿硯終於能下牀走路。
他的臉上還是沒甚麼血色,精神卻比從前好了許多。
我寫了一封求見太后的信,送到護國寺。
信中沒有辯解,只寫自己並不認識先帝,阿硯也絕非皇室血脈。
可那封信剛送到金嬤嬤手中,便被她壓在了妝匣底下。
她認定我突然求見,是見孩子活下來了,開始惦記名分。
太后最後只聽到一句。
顧氏不滿足於銀錢,還想親自入宮。
沈太后沉下臉,吩咐不許我靠近宮門,卻又擔心我在外面繼續生事。
恰逢宮外尚藥局招收識字懂藥的女史,她便讓人把消息遞到了我常去的醫館。
我自幼跟隨父親認藥,又替章太醫整理過醫案,很順利便通過了三輪考覈。
尚藥局位於宮城西側,平日只負責清點、炮製送往宮中的藥材,並不算真正進入後宮。
我以爲只要多掙些銀子,便能帶阿硯離開京城。
上任第七日,我負責驗收一批送往宮中的川貝。
木箱外面乾燥,底層的藥材卻帶着黴味。
負責收貨的周管事催我落印。
「貴妃宮裏等着用,耽誤了時辰,你有幾個腦袋夠賠?」
我沒有接印章,而是掰開一顆川貝。
裏面已經發黑。
「這批藥不能進宮。」
周管事臉色一變,伸手便要奪我的驗藥冊。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一個人的手臂。
那人扶穩我,隨即從地上撿起發黑的川貝。
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眉目冷淡,袖口沒有任何官階紋樣。
周管事卻在看清他的臉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整座藥庫的人緊跟着伏倒。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女史已經扯住我的衣角。
「還不跪下。」
「這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