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丈夫去世後的第二年,我仍在替他償還鉅額債務。

我賣掉婚房,辭去工作,一天打三份工。

直到聽說閨蜜在準備婚禮,我趕到酒店,卻看見一個男人將身穿婚紗的她抱進宴會廳。

哪怕只有背影,我也認得出來,那是已經“死”了兩年的沈硯。

我媽笑着迎上去,拿給他們一個紅包。

“予安剛打來這個月的錢,夠你們去國外度蜜月了。”

我爸滿臉得意。

“她還以爲自己在替沈硯還債。”

“這兩年,她掙的錢全養了你們一家。”

宴會廳裏,衆人正在準備婚禮彩排。

我的丈夫、閨蜜、父母、公婆,笑得幸福美滿。

原來沈硯沒有死。

所謂債務,也只是他們爲榨乾我編造的騙局。

我沒哭沒鬧,拍下照片。

他們騙走我的錢,吸着我的血舉行婚禮,我要親手送他們一份新婚賀禮。

......

我躲在宴會廳外,手指死死扣着門框,纔沒有讓自己倒下。

兩年前,丈夫死訊傳來時,我一遍遍抓着公婆的衣服,求他們讓我再看他一眼。

他們卻說車子墜崖後起火,屍體已經無法辨認。

我連丈夫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只抱着一個冰冷的骨灰盒,在靈堂跪了三天三夜。

而現在,他就站在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沒有傷,沒有失憶,也沒有半點死裏逃生後的憔悴。

他活得很好。

甚至比和我結婚時更加體面。

酒店經理拿着流程單走過來。

“沈先生,三天後的婚禮流程已經確認好了。”

“八百束白玫瑰今晚空運到,明天就能佈置禮堂。”

唐婉皺起眉。

“我不喜歡白玫瑰了。”

“全部換成藍玫瑰。”

經理面露難色。

“已經支付的八萬元定金不能退,而且婚禮結束後,這批花也只能丟掉。”

唐婉毫不在意。

“丟了就丟了。”

“予安不是剛轉來八萬嗎?”

沈硯攬住她,寵溺地笑。

“你喜歡就換。”

“三天後的婚禮,我不想讓你有一點遺憾。”

我卻像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

上個月,我連續發燒三天。

白天給公司做保潔,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凌晨還要替人整理報表。

有一次低血糖發作,我從樓梯上摔下來,額頭縫了七針。

我媽守在病牀邊不停地哭。

她哭的卻不是我受傷。

她說債主又上門了。

她說沈硯爲了替我擋債才死,我如果不按時還錢,就是忘恩負義。

拆線當天,我重新回去上班。

那八萬塊,是我用三十多個不眠不休的日夜換來的。

如今,只夠唐婉買一批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的花。

我媽也連忙保證:

“錢的事不用擔心。”

“我已經告訴予安,還有最後二十萬利息沒結清。”

“她最聽我的話,砸鍋賣鐵也會湊出來。”

唐婉靠在沈硯懷裏。

“你就不怕她忽然發現你還活着?”

“不會。”

沈硯漫不經心地笑了。

“她每天晚上還在給我的舊賬號發消息。”

“昨天她還說,等債還清了,就去墓園陪我。”

我的呼吸驟然停住。

沈硯的微信頭像,這兩年來一直是灰色的。

每當我疼得撐不下去,我都會對着那個永遠不會回覆的賬號說話。

我告訴他我想他。

告訴他我太累了。

甚至告訴他,如果不是還欠着債,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以爲那些消息永遠不會有人看見。

原來他每一條都看過。

儀式工作人員過來催他們彩排。

我看到他們幸福的轉身逃出酒店。

一直走出兩條街,我才扶着牆彎下腰。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天黑後,我回到地下室。

剛脫下溼透的工作服,唐婉的視頻電話便打了過來。

我擦乾眼淚,按下接聽。

她已經換掉旗袍,穿着我去年送給她的睡裙,靠在酒店套房的牀頭。

“安安,你在哪裏?”

“我剛下班。”

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你聲音怎麼了?”

“是不是又想沈硯了?”

我望着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

沈硯死後的每個忌日,都是她陪我去墓園。

她抱着我說,會替沈硯照顧我一輩子。

我沙啞地問:

“婉婉,你是不是戀愛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笑得羞澀。

“是啊。”

“我終於遇到了一個只愛我的人。”

鏡頭忽然晃動。

一隻男人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攬住她的腰。

那隻手腕上,有一道淺白色的燙傷。

是結婚第一年,沈硯替我擋住滾燙的湯鍋時留下的。

唐婉慌忙掛斷視頻。

我看着漆黑的屏幕,慢慢笑了。

原來她說得沒錯。

她的確遇到了一個只愛她的人。

只是那個人,是我死了兩年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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