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分鐘後,唐婉發來消息。
【剛纔嚇到你了吧?】
【他比較黏人,我都說了不許打擾我們姐妹聊天。】
我回復:
【你幸福就好。】
她很快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安安,我就知道,不管發生甚麼,你都會祝福我。】
過去兩年,她每次來看我,都會坐在那張狹窄的單人牀上勸我。
“人死不能復生。”
“你要替沈硯好好活着。”
如今想來,她不是希望我放下。
她只是想親眼確認,我有沒有發現真相。
我打開抽屜,找出一部落滿灰塵的舊手機。
那是沈硯“出事”後,公婆交給我的遺物。
他們說手機在車禍中損壞,已經無法使用。
我曾捨不得扔,花錢修過一次。
維修師傅說裏面的資料全部被遠程清空了。
現在想來,清空資料的根本不是車禍,而是沈硯本人。
我給手機充上電,嘗試登錄他的舊賬號。
密碼改過了。
我輸入唐婉的生日。
登錄成功。
置頂位置有一個七人羣。
羣名叫“平安順遂”。
裏面的人,正是沈硯、唐婉、我的父母、哥哥和公婆。
羣裏談論最多的人,是我。
沈硯下葬那天,我媽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跪在墓碑前,抱着骨灰盒哭得幾乎昏厥。
我媽問:
【她哭成這樣,應該沒有懷疑吧?】
沈硯回覆:
【沒有。】
【過兩天再把債務清單給她,別逼得太急。】
我賣婚房那天,我爸把簽約現場的視頻發進羣裏。
畫面中,我握着筆,哭着問中介,能不能把主臥的婚紗照留給我。
我爸在羣裏發了一句:
【拖了兩個小時,總算簽了。】
沈母立刻回覆:
【錢到賬了。】
【今晚給阿硯和曼曼換輛新車。】
羣裏還有我每天發給沈硯的消息。
【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做了你愛喫的菜。】
【債還了快三百萬,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去看你了。】
【沈硯,我真的太累了。】
每一條下面,都有已讀提示。
唐婉甚至把我的消息截圖發進羣裏。
【她每天跟死人聊天,不害怕嗎?】
我哥發了個大笑的表情。
【這不是挺好嗎?】
【她越瘋越拼了命的賺錢,咱們日子過得越好啊!】
最新的聊天記錄,停在我摔傷住院那天。
我媽拍下我額頭縫針的照片發進羣裏。
【人已經醒了,但醫生說要休息半個月。】
我爸問:
【這個月的錢怎麼辦?】
沈硯回覆得很快。
【告訴她,債主已經找到墓園了。】
【她要是不想我的墓被砸,就會起來賺錢。】
我盯着那幾句話,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那天,我媽確實告訴我,債主要去砸沈硯的墓。
我嚇得拔掉輸液針,跪着求醫生讓我出院。
後來傷口感染,我連續發燒五天。
可我還是按時把八萬塊轉了過去。
羣聊最下方,有一段剛剛發出的語音。
沈硯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予安手裏只剩外婆那套老房子。”
“婚禮前讓她賣掉。”
“等錢到賬,就把舊號碼註銷,以後別再聯繫她。”
我媽問:
“那她以後怎麼辦?”
沈硯淡淡回答:
“她那麼愛我。”
“就算知道真相,也捨不得真的怪我。”
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痛。
他看過我每一次崩潰,讀過我每一句遺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爲甚麼能夠撐到今天。
可他從未心疼過。
他只是在確認,我還能爲他榨出多少錢。
我將羣聊記錄、照片和語音全部備份。
隨後,我拿起牀邊的遺像。
照片背面,是婚禮那天沈硯親手寫下的一句話。
【安安,以後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不會丟下你。】
我看了很久,將照片從中間撕開。
隨後撥通律師的號碼。
“幫我查一個已經死了兩年的人。”
“死亡證明、婚姻登記、資金流水,我全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