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不知道他在爲哪件事道歉。
天剛亮,阿柔就來了。
她脖子上圍着一條灰色圍巾。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去年冬天我給陸川織的。
毛線是我走了十里路去鎮上挑的,挑了半天,才選中那個灰色。
陸川皮膚黑,不適合淺色,太深又顯老氣。
角落處繡了陸川名字的縮寫。
織那條圍巾,我用了半個月。
交給他那天,他圍上照了照,眼睛彎起來。
“暖和。”
阿柔攏了攏圍巾。
"川哥說他不愛戴圍巾,讓我別浪費了。"
婆婆來了,進門沒往我這邊看一眼,徑直走到阿柔跟前。
“你這孩子又瘦了,中午留下來喫飯,我燉了排骨。”
轉頭看向我。
“給你熱點粥,自己盛去。”
阿柔起身要往廚房去。
“婆婆,我來給念念姐盛吧,我本就是來照顧念念姐的。”
“你歇着。”
婆婆按住她的手,“她又不是沒手沒腳。”
米全沉在鍋底,盛進我碗裏的,只剩一層清湯。
阿柔在廚房門口探了探頭。
“念念姐,我來幫你端吧。”
“讓她自己端。”
婆婆在堂屋接了話,“你陪我說話。”
砂鍋排骨冒着熱氣,香味順着門縫往裏屋鑽。
飯桌上婆婆和阿柔笑語不斷。
“多喫點,看你瘦的。”
“阿姨您喫,我真喫不下了。”
“跟我還客氣甚麼,都是一家人。”
婆婆一向喜愛阿柔,恨不得她纔是陸家的兒媳婦。
我嫁進來七年,婆婆從沒主動給我夾過一次菜。
我看着碗裏的粥,喝了兩口,咽不下去了。
中飯過後阿柔走了。
我在牀上躺了一會兒,身體還是發虛,但不能再躺下去了。
我得弄清楚那些藥到底是誰換的,怎麼換的。
下午我提起精神,去找哥哥幫我去鎮上買藥。
沈嶺搓着手,露出爲難的神色。
“這個月手頭緊,下個月再說。”
可前幾天,我明明看見他帶着阿柔去了集市。
他給阿柔買了新的棉襖和棉鞋。
【倒計時:1天16小時。宿主心率持續偏低。】
陸川回來時,褲腳上全是灰。
“今天幫阿柔奶奶修了半天屋頂。”
他把外套搭在門後,語氣平常。
我沒說話。
晚飯後他說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門一關,我跟了出去。
阿柔奶奶家的院門虛掩着,老人獨自坐在院裏剝豆子。
屋頂好好的,一片新瓦都沒有。
“今天有人來給您修屋頂嗎?”
“沒有啊。”
老人抬起頭擺擺手,“我這屋頂結實着呢,修啥。”
我往回走,村口老槐樹下站着兩個人。
阿柔靠着陸川的肩膀哭,他一隻手攬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替她擦眼淚。
“川哥,我好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活了。”
“別怕。”
他低頭看她,語氣溫柔,“有我在。”
第三次流產後,我在牀上躺了半個月。
有天凌晨我從噩夢裏哭醒,他抱着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回到家,我開始翻找,打開衣櫃,又拉開牀頭櫃。
最後在最底層的抽屜裏,摸出一個藥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