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一亮,我便拿自己的銀子,請管事替我從外頭找了個大夫。
府醫忙着替沈姑娘調養,騰不出空。
大夫拆開布條時,我沒忍住,往回縮了一下。
“早些叫人處理,何至於黏成這樣。”
我說下回記住。
他抬頭看我。
“這樣的事,還想有下回?”
我笑不出來了。
藥換過,賬也沒結成。
賬房翻了半日舊冊,說冬衣錢不在月例裏,要找先前的批條。
我便回去找。
三年來,他隨手寫的字,我都收着。
有的是領銀條,有的只是吩咐。
最底下那張寫着:今晚不必彈琴,早些睡。
那天我發熱,他摸過我的額頭,還讓廚房送了一碗甜粥。
我盯着那幾個字,忽然有些想哭。
最後還是把它夾回去了。
沒用的東西,不必帶。
夜裏,管事又來敲門。
“王爺胃疼,姑娘過去看看吧。”
我已經披上了衣裳。
走到門口,纔看見自己裹得厚厚的手。
管事也看見了,低聲說:“我找旁人去。”
我卻已經往外走。
只這一回。
他疼起來,會把藥也吐出來。
小廚房裏,我讓婢女照着方子煮茶,自己站在旁邊看火。
遞茶時,托盤碰了一下傷處。
我手一軟,半盞茶潑在桌邊。
王爺睜開眼。
“如今讓你做點事,這麼不情願?”
我將右手藏進袖子,又慢慢拿出來。
“不是不情願。”
“我手疼,端不穩。”
他目光落在腕上的舊護帶上。
那是兩年前,我練琴磨破手,他從自己腕上解下來,替我纏的。
他說姑娘家的手,留疤不好看。
我一直沒捨得扔。
他卻忽然笑了一聲。
“特意戴着這個來,是想提醒本王甚麼?”
我愣住。
“不是。”
“昨日爲張琴,今日又爲這隻手。”
他坐直身子。
“你若不滿,直說便是,不必繞這些彎子。”
我看着他。
以前不敢說疼,是怕他說我嬌氣。
如今說了,原來叫繞彎子。
我把茶盞往前推了推。
“那我直說。”
“這幾日,我做不了。”
他臉色冷了。
“好。”
“把方子交出來,以後不勞煩你。”
沈姑娘的婢女很快被叫來。
她拿着紙筆,聽我說茶葉幾錢、薑片幾片。
寫到一半,忍不住問:“這些都要記?”
“嗯。”
“水不能燙,他會嫌苦。藥喝完先別遞蜜餞,得等一會兒。”
“若還是疼呢?”
“熱帕子敷着,別讓他......”
我停下來。
那婢女抬頭等我。
我把紙接過來,劃掉了最後半句。
王爺從前疼得厲害,會攥着我的衣角,不讓我走。
如今該有人陪了。
輪不到我教。
寫完後,我將冊子交給管事。
他翻了翻,壓低聲音:“這些,契書上可沒寫。”
我把手收進袖中。
“順手做的。”
王爺卻伸手拿了過去。
他翻過幾頁,眉頭慢慢皺起來。
“連本王夜裏幾時醒,也要告訴她?”
我點頭。
“總不能我走了,還叫您難受。”
屋裏靜了一瞬。
他合上冊子。
“走?”
我沒有接話。
他將冊子扔在桌上,聲音很冷。
“拿這個嚇唬本王,你還差些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