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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接班後,我沒回家。
我把婆婆牀頭的東西一樣樣搬到護士站櫃檯。
飯卡,蛋白粉,兩袋尿墊,三百塊備用現金。
小趙看得皺眉:“劉姐,尿墊也上賬?”
“上。”
我拍照發進家屬羣,前世少記一樣,最後都能變成我的錯。
那時馬秀蓮守夜第一晚,就替三牀老爺子買粥,收了人家一百。
婆婆血壓報警時,她不在牀邊。
第二天,她哭着說我沒交代清楚,怪我讓她一個人看兩張牀。
陳建軍查到她離崗,她轉頭就在護工羣裏說,他半夜總找藉口盯着她。
這一世,我先把坑填平。
我剛寫完清單,三牀媳婦就把一張紅票子塞進馬秀蓮手裏。
“姐,幫我爸翻兩次身,再去樓下買碗粥,這點小事別往本子上寫。”
馬秀蓮手指一縮,錢已經進了袖口。
我把登記本推過去。
“可以幫,誰請你,幾點離開,多少錢,12牀誰看着,寫上。”
三牀媳婦臉拉下來:“小劉,一百塊跑腿錢,你也要擺到檯面上?”
我指了指婆婆牀頭的血壓儀。
“她離開12牀,出了事算誰的?”
三牀媳婦不吭聲了。
馬秀蓮卻把頭低下去。
“算了,我不掙這個錢,窮人伸個手,旁人先數自己的兜。”
走廊裏立刻有人看我。
四牀老太太嘀咕:“醫生家屬就是規矩多。”
我沒接話。
前世我就是急着解釋,才讓馬秀蓮哭得更像受害者。
我只讓王姐在登記本上籤了字,又讓三牀媳婦按手印。
還在備註欄寫了一句:馬秀蓮離開12牀期間,由王桂芬臨時看護。
這句話,是給以後看的。
馬秀蓮眼淚掛着,袖口卻鼓着。
夜裏九點,婆婆該量第二回血壓。
馬秀蓮站在牀邊沒動,王姐提醒她,她才慢吞吞去拿血壓計。
我知道她在等我心軟。
只要我說一句算了,別記這麼細,前世那些漏洞就會重新張開。
這時陳建軍從急診上來,看見登記本,點了點頭。
“夜班最怕責任不清,寫明白,對誰都省事。”
馬秀蓮抬頭,嗓子忽然啞了。
“陳醫生,你也覺得這本子該先記我?”
陳建軍一愣。
“我說的是流程。”
她眼淚掉得更快。
“我懂,白大褂說流程,我們這些人只能低頭簽名。”
我攔住要解釋的陳建軍。
只把護士站旁邊的監控屏轉了個角度。
畫面裏,馬秀蓮的袖口露出半截紅票子。
我截了圖,連同登記本一起發進自己的小號備份。
前世沒有這一張圖,她纔敢把離崗說成被陳建軍糾纏。
這次,她賴不掉。
她還不知道,自己第一筆沒登記的錢,已經留下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