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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
大伯捂着胳膊,氣得臉色鐵青。
族老紛紛起身,斥責苗疆女子在靈堂動刀。
她看了一眼刀刃。
「放心,手還在。」
趁他們說話,大伯朝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婆子突然撲來,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小叔猝不及防,懷裏驟然一空。
我被拖得雙腳離地。
「小叔!」
大伯母走過來,嘴上仍在哄。
「阿滿別鬧,伯母帶你回房歇息。」
她伸手來抱我。
夢中的紅嫁衣猛地閃過。
我一口咬住她的手背。
大伯母喫痛,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小畜生!」
我的頭撞上棺木,溫熱的血順着額角流下。
靈堂瞬間安靜。
大伯母慌忙解釋:
「是她先咬我!」
「自家孩子,打一下怎麼了?」
她又伸手來抓。
彎刀擦過她的指尖,咚的一聲釘進棺木。
苗疆女子將我擋在身後。
「再碰她,我剁了你的手泡酒。」
大伯怒道:
「這是陸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蠻女插手!」
她沒理會,只看向小叔。
「陸小七。」
「你管不管?」
小叔快步過來,用緋袍裹住我,小心擦去我眼邊的血。
平日裏沒個正形的人,此刻手卻抖得厲害。
「阿滿,疼不疼?」
我本來不想哭。
可他一問,眼淚便掉了下來。
「疼。」
「他們要把我搶走。」
小叔沉默片刻,撿起酒壺,狠狠砸在大伯腳邊。
「我大哥大嫂屍骨未寒。」
「你們就敢當着他們的棺材,打他們唯一的女兒?」
大伯咬牙道:
「她咬傷長輩,難道不該管教?」
「她才五歲。」
小叔將我抱進懷裏。
「真交給你們,她能不能活到六歲都難說。」
大伯厲聲道:
「你要爲了一個孩子,跟整個陸家翻臉?」
小叔冷笑。
「她爹是我親哥。」
「我不爲她翻臉,難道爲你那半截袖子?」
苗疆女子點頭。
「這句話像個人。」
小叔看向她。
「我平時不像?」
她認真打量他一遍。
「不太像。」
眼看陸家搶人不成,外祖母忽然捂着心口哭倒在地。
「我的女兒啊!」
「你留給阿滿的信,我至今都不敢看!」
她指向院外的馬車。
「阿滿,那是你娘留下的最後一封信。」
「看完你還要跟小叔走,外祖母絕不攔你。」
我渾身發冷。
夢裏,她也這樣哄過我。
可我一登上馬車,車門便被鎖死。
兩個婆子堵住我的嘴,連夜將我送去了沈家。
我摟緊小叔的脖子。
「不去。」
「車裏有繩子。」
外祖母的哭聲戛然而止。
苗疆女子眯起眼,拔下彎刀走向院外。
車伕慌忙阻攔。
她一腳將人踹進泥裏,抬手劈斷車鎖。
車門打開。
裏面沒有書信。
只有粗繩、堵嘴的布,以及兩個藏在座位下的壯婦。
四周一片譁然。
外祖母臉色慘白。
「我不知道!」
「一定是下人自作主張!」
這一次,沒人相信她。
小叔盯着車裏的繩索,終於明白我是真的怕他們。
他擋住我的眼睛。
「別看。」
我靠在他懷裏,小聲問:
「小叔,你也不要我嗎?」
他僵了片刻,嘆了口氣。
「先說好。」
「我不會梳頭,也不會做飯。」
苗疆女子收刀入鞘。
「他還不會掙錢。」
小叔瞪她。
「少說一句能死嗎?」
她想了想。
「不能,但難受。」
小叔將我往上託了託。
「走,回家。」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一座破院前。
院牆塌了半邊,屋頂破了個能看見天的大洞。
門口只剩兩根光禿禿的門軸。
一滴雨正好落在我的鼻尖上。
小叔心虛地擋住我的眼睛。
「別急着哭。」
「咱家以前有門。」
苗疆女子從後面走來。
「昨夜被他拆了,拿去國子監烤肉了。」